256. 幻与真八
作品:《异界见闻录》 袁春华肩上架着那副不算沉重却异常硌人的货担,跟着那笑容可掬的货郎叔,在狭窄崎岖的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扁担两端的货箱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拨浪鼓、泥哨子、廉价胭脂盒互相磕碰,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叮当声,在这寂静得只剩下风声的乡野小路上,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货郎叔的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野小曲,偶尔回头看一眼袁春华那张即使在灰暗天色下也难掩俊逸的脸庞,脸上的笑容便更深几分,带着一种市侩的精明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后生,别愁眉苦脸的!”货郎叔的声音笑嘻嘻地,“咱们这营生,走的是四方路,见的是八方客,赚的是辛苦钱,可也自在!等会儿到了地方,叔教你几手吆喝的绝活,保准让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眼珠子都粘在你身上拔不下来!”
“只是我可警告你,不许给我钻门子!明白吗?”
袁春华立刻礼貌恭敬点头,“阿伦叔,我明白,我是高兴呢,只是头一回挑担子,经验不足,我一定好好学。”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货郎叔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眼前是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蜿蜒着通向一片孤零零矗立在坡地上的、异常高大的黑松林。
林子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青灰色砖墙围拢的宅院轮廓。那宅子样式古旧,飞檐翘角在浓密树影的遮蔽下显得阴森,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同样灰暗的砖体.
看着就不大吉利。
“喏,到了!”货郎叔指着那宅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就是这家。老主顾了,家里有点特别。待会儿机灵点,多看,少说。还有,咱们这行的嘴要严!若是泄露了哪个主家的私事,哪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明白吗?!”
袁春华立刻点头低声应下:“明白,阿伦叔,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两人沿着荒草小径走到宅院那扇厚重、布满铜钉的乌木大门前。大门紧闭,门环是两只造型狰狞的兽首,铜绿斑斑。
阿伦熟稔地抓起门环,“叩、叩叩、叩”,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遍。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脚步声。但他也不急,耐心地等着。
袁春华站在他身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周围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都消失了,只有松林在风中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过了也不知多久,袁春华觉得自己腿都麻了的时候,一声摩擦声响起,那扇大门竟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一片漆黑。
袁春华望了望天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看向阿伦叔,见他矮身钻进那门缝,在门内招呼他。“快些进来!别磨蹭!”
他腿都软了,看着里面变得鬼气森森的阿伦叔,张了张口:“叔……”
“怕什么!?听我话,我保你无事!快些。”货郎阴森着脸在门内催他。
袁春华心中欲哭无泪,只得挑着担子迈入,进门的一瞬间,门自动关闭,一片漆黑中有人摸上了他的肩膀,袁春华刚要大叫,又被那人捂嘴踢了一脚,“别说话,是我,且等等。”
一点微弱的、昏黄的光亮,毫无征兆地在门内深处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亮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像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尺许方圆。借着那点微光,袁春华看清了门后并非庭院,而是一条极其狭窄、笔直向前的青砖甬道。
甬道两壁高耸,湿漉漉地渗着水珠。
袁春华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看到一个极其佝偻瘦小的黑色身影正提着一盏白纸糊的的灯笼,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从甬道深处向门口走来。
灯笼的光只能照亮那身影的脚下,其余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在晃动。
那身影越来越近,袁春华终于看清了。
提灯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宽大不合身黑色长衫的老者。他瘦得脱了形,脸上的皮肉松弛地耷拉着,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眼窝深陷,里面嵌着一对珠黄的眼珠,不见瞳仁,只有眼白。它们此刻正毫无生气地、直勾勾地盯着阿伦叔。
阿伦叔脸色丝毫不变,朝那老者一笑,快步上前扶着老人低声道:“哟,苏管家,今儿是您老人家来,怎么不让翠儿来?”
老者粗粝沙哑的声音传来:“新……新人?”
“是呢,正要和您介绍呢,我新带的人,叫阿华,我这老胳膊老腿,也没两年能活了,想着说收个徒弟,好歹有个传承,您老人家多关照。”
老人全无瞳仁的眼珠盯着袁春华,看了约有一分钟,才重新又看向阿伦,他摇摇头,“不机灵,不及你。”
袁春华:?
他和一般明星不一样,毕竟曾经拿过双料影帝的人,十分能软的下身段。他立刻弯腰谦恭低声道:“您说的是,我刚入行,劳烦您多指点,我也向阿伦哥多学习。”
苏管家那双没有瞳仁、只有浑浊珠黄眼白的眼睛,似乎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他从袖口掏出块东西递给阿伦。
“便赏给他。”
阿伦脸上立刻堆满了受宠若惊的惊喜,几乎是抢着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冰凉一片。
他看都没看,转身就塞到还跪着的袁春华手里,声音带着急促的催促:“快!快给苏管家磕头谢赏!这可是苏管家天大的恩典!”
袁春华只觉得入手之物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刺骨的阴凉,低头一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暗红色的玉蝉。玉质浑浊,并非上品,雕刻也略显粗糙,但那蝉的形态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拙和……温润。蝉翼薄如纸片,蝉身圆润饱满,蝉眼是两个微小的、似乎能吸人魂魄的墨点。
袁春华知道这东西不赖,磕头磕的也真心实意,“谢苏管家赏!小子阿华感激不尽!”
苏管家喉咙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气音,似乎是满意,又似乎只是喉咙里的痰音,他依然看向阿伦问道:“货呢?”
阿伦立刻解了他自己和袁春华身上的担子,从里面拿出些油布纸包好的东西,白色的纸,还有一些墨双手恭敬递给苏管家。
苏管家点点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接过,另一只手掏出几枚碎银子递过去。没再理会阿伦的恭维,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佝偻着背重新走回黑暗中去。
周围重新黯淡下来,门又开了,阿伦催促他迈出去,袁春华才敢张口喘气。
货郎揣好银子,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才转头道:“走吧,下一家。”
袁春华匆忙赶上他,“阿伦哥,这地方……”
“也不知道哪朝哪代的帝王墓,落魄了。”他从袖口掏出银子轻轻晃了晃,那银子逐渐变得焦黑,“这东西回头卖给阿曼姐和岑川,他们爱要这个。你记得,只要那墓里的东西不害人咱们就不管,今日还得送两家,晚些回去我教你如何看。你若学会,我才收你,若不行,就是天叫我断了传承,你便自去吧。”
他说完重新要起拨浪鼓,叮叮咚咚地迈开轻快的步伐,这回倒是进了庄子,也有一些大姑娘小媳妇挨个排着队来买胭脂水粉,袁春华也看得出来,阿伦哥似乎赚她们赚的比较多,甚至还把他推出去让他去招呼那些女客,也不知哪个女流氓,趁乱摸了他胸肌一把。
第二家是在一处深巷中,对方只开了后门,遮遮掩掩伸出一条柔嫩白皙的手臂,门后传来含糊又娇柔的声音,“诶!你是谁家的?”
阿伦似乎和她很熟,哈哈大笑,“你这娘们,还是那么爱俏!我年轻时候可比他还俊哩!”
“这话倒是真,可你如今也人老珠黄了,一文不值!”门后的声音与他调笑。
阿伦也不生气,微微一笑,转头从自己担子中翻来覆去找到一盒明显和刚刚卖得货不一样的水粉,放到她的手心中。
那手臂掂了掂,“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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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那只手臂缩回去了,门也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袁春华还来不及喊她没给钱呢,这事一路阿伦可是耳提面命过的,却见阿伦提起了担子,朝巷子外面走去。
这明显有内情,他便不再开口问了。
他们并没有直接离开庄子,反而朝着庄子外围更荒僻的地方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房舍也愈发稀疏破败,最后只剩下几堵残缺的土墙和荒芜的菜地。
第三家倒落魄,住的也不好,树杈子围成的院子,里面养着两三只瘦鸡笨鸭,见人来也十分惫懒,只蹲窝在笼子里,阿伦此时又换了张脸,懒洋洋大喊,“主家在吗?”
足喊了两三声,里面才匆匆出来一个叼着土烟的汉子,牙齿棕黄,皮肤也黑,面相也老实,看起来就是本分的庄稼人。
那人一看阿伦来,连忙请他进来,语气卑微恭敬,“我还说要去找你呢,劳你大驾,劳你大驾。”
“这也谈不上,东西呢?拿来我瞧瞧?”
那汉子愁眉苦脸吐了口烟,“我……我这真是不要做人了,您二位请随我来。”
说罢他往回走,支起帘子等二人入内后,自己遮着面关门,因他们进了内室,里面是一个女人,病恹恹躺在床上,另一侧放了只短尾褐纹鸡。
那鸡也不知为何,十分凶戾,扑腾的笼子都乱蹦。
汉子愁苦道:“就这只鸡,说……说起来……唉!真是没脸见人!”
“我前夜里听见院内有动静,养的狗又在哀嚎,以为是有官兵来了,急忙穿衣服出去查看,结果发现我那狗……”他一拍大腿,恨得咬牙:“竟口吐白沫全身僵直,鸡舍中本来十多只鸡,就它!”
“它……唉!它竟与一花尾长虫交尾!”那汉子恨得咬牙切齿,“恰巧我同村的邻人瞧见,便说我治家不严,我那婆娘偷人,才会有如此异像!气得……气得我真是!我便打了我那婆娘一顿,谁料我那婆娘自己想不开竟……!”
“我拿这鸡没什么办法,便想让阿伦哥你瞧瞧,这究竟是我这处不对?还是有什么妖精?非要迫我家毁人亡才甘心!”
“交尾?”阿伦叔缓步上前,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只凶鸡,“什么样的长虫?”
“大腿那样粗细,真!真是可恨!”提到此事男人尤为咬牙切齿。
袁春华心中暗暗吃惊,这……这不会是编的吧?如何可能?这鸡不过人半臂大小,型号完全不匹配啊……
“生的什么模样?”阿伦绕着鸡打量一圈,觉得今日约莫是白来了,这鸡他收不了,得换个人才行。
“天太黑了,我只瞧见它尾巴是花的,长虫差不多都那样,等我过去一瞧,我急了啊!便拿着铁锹过去驱赶,那长虫口吐雾气,骇得我后退连连,之后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几日都未曾出现。”
阿伦摇头叹气,“我只收死物,你这鸡我处理不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汉子脸上,那汉子脸上的愁苦瞬间化为绝望,嘴唇哆嗦着:“阿伦哥!你……你不能不管啊!这……这鸡邪门!我婆娘也……也快不行了!难道真要我家破人亡吗?!”他指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
袁春华站在一旁皱眉看着那鸡,他觉得它有些过于凶悍了,又听阿伦开口道:“但我认识个人,或许……他能管。你去找岑大明白,认得他吗?老林子的的岑大明白。我建议你立刻去,若那蛇再回来,怕是你真得家破人亡。”
李大胆不忍放妻子独自在家,哀求连连,便想让袁春华和阿伦走一趟。
“唉!”阿伦重重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花白的头发。他这货郎营生,管不了这档子事。
可眼前这情景……
几番讨价还价外加涕泪横流的哀求后,阿伦还是点了头。
那林子也不远,只是他还有些事情要交代袁春华,这一来一回,全都耽搁在路上了。
只能尽快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