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这一通胡闹，都是中午才起的，燕椿和今日要出门去，赵元青在家等买蛇的客人。


    燕椿和觉得如今自己骨软肉绵，恍若拆下新装成一样，依依不舍在门口亲了又亲，帮她舔净唇边的水渍才出门，赵元青把他送出门后坐在沙发上看客人的消息。


    那人说他差不多下午两点左右来取，让她再给蛇拍个照片，他用来确认。


    赵元青走到箱子旁打开，捏着蛇晃了晃，拍了个照片发给他，又告诉他停车停在哪里，自己默念待会需要注意的事项。


    他很快回了个OK，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一通电话打来，对方说他到了，在小芳便利店门口。


    赵元青拎着箱子也穿鞋下楼。


    阳光正烈，有些晒，她步履平稳地朝小芳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很大的车，白色，看起来不便宜，一个比她高半个多头的俊秀男人带着墨镜，穿着一套价格不菲的衣服，正低头刷着手机。


    刚要又打电话，她快跑了两步。


    “这这这！”


    男人看过去，迎上来伸手接过赵元青手里的盒子。


    “如意爬虫馆？”


    她点头，又摇头，“我是临时代班的，老板不是我，你看看……稍等。”


    她还是没记住，低头翻注意事项。


    “先把蛇放到车里，空调开了吗？”赵元青时刻遵循生命第一原则。


    “开了。”男人依言打开后座车门，将装着蛇的透明盒子放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固定好。凉爽的空调风立刻包裹住了盒子，他按开盒子卡扣，确认花色后又重新关上车门。赵元青趁着他打开盒子时拍了个照片，等他确认完开口道：“呃，需要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你的脸我也要看一下，确认是本人。定金老板收了，尾款四千。你现金还是转账？还有本店提供回收业务和回访。请不要删除老板的联系方式。”


    男人没有丝毫不耐烦，甚至在她背诵时微微颔首，表示在听。等她说完他才从取出一个质感很好的真皮卡包，动作从容地抽出一张身份证，连同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证复印件一起递了过来。


    “孙奕辰。”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尾款现金，已经准备好了。”


    赵元青接过身份证和复印件。身份证上的照片比他现在小了些，名字确实是孙奕辰，地址是本市的某个小区。


    “脸，要确认脸，你要拍个照片确认我交到你手上时蛇的状态吗？我随后也可以发你一张。”


    他摘下墨镜，俊眉修目看向她，“她呢？”


    赵元青来回打量，觉得没问题后伸手：“四千。”


    男人痛快递出信封，又问：“她呢？如意呢？”


    “不知道，我是代班的。”赵元青捻了捻，嗯，没问题，里面是四张，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带这样大额的钞票。


    她退后一步开始挥手：“再见。”


    “……麻烦您了，大热天跑一趟。”孙奕辰没法，只能客气地补充了一句，掉头上了车。


    赵元青也没急着回去，扭头去了小芳便利店，里面丰月正坐在那看电视剧，门口收银的是个纸做的小人妖怪，大概是模仿的并不像人，全副武装，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丰月抬头看她，起身笑吟吟迎来，“堂姐。”


    “怎么不雇人了？”


    “这个店在赔钱，周围小区的人不多。”


    “看起来不像，我在你这坐会。”


    丰月让出位置，摆好pad，手指来回滑动到一部背德片，点击播放，这是他们国家的电视剧，电视剧画面精致，台词是异国语言，但字幕清晰。


    ……大概是妻子出轨的故事。


    二人边看边聊天。


    “最近有去任务吧？”


    “今日刚回，胜男前辈……”丰月一下子阴下脸，“猪怪。堂姐，那地方在大秃尾巴鸡村的……猪！圈！”


    赵元青伸手拍拍他，“苦其心志，你在那边被捧的太高了，来这里可以多见见各种各样的人。”


    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怨毒扭曲，“穷山恶水出刁民。”每字每句几乎从牙缝中挤出一样。


    啊……原来不是猪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怪不得连电视剧都不看了。


    赵元青恍然，又拍拍他肩头，“格局小了，这件事如果你是人，你说这句话也没什么错，人很多嘛，但你是很厉害的神，不要这么想。”


    反而丰月并没有冷静下来，反而眼中淬着毒一样看向她的手，依然每字每句带着愤恨，“只要些钱……也就算了，他们……”


    牙齿咬的吱吱作响。


    “总不会看上了你吧？”这回赵元青也有些惊讶了。


    他冷笑一声，紧紧握拳，“我对这边人从未防备，料想山中民众不过求些钱财，给了也无所谓，可给了银要金，给了金要房，给了房要……要我留在那处求永世富贵还要当官，晚上竟把自己女儿推来让——！”


    “让我——！”


    赵元青看他实在说不下去，捏住他肩膀，“冷静点啊，这是你的超市，东西都飞起来了。”


    丰月长长喘着气。


    “若不是有那记录仪，我一定杀了他们，立即回国！”丰月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寒光未褪，周身无形的力量让货架上的小包装零食微微震颤。


    “你看啊，这就是为什么让你学人而不是学那小猪啊。”她耐心给他讲道理，“而且这事不也怪你吗？人性，你不能滋养它，你要先明白它，然后敬畏它。很复杂的，你去的时候表现的不好惹，他们就远离你，一定是你非要人家伺候你。今日你是他们你也会如此。丰月，你不比他们强，你只是比他们有的多。”


    “你也好，离亭也好，依托于人生出智慧，但你们天生便有比人更恶的根性，你看得明吗？”


    “像你们这样的存在，依托于人的寄托、供奉、信仰才得以诞生、壮大。你们的智慧，是从人这里学来的，你们的力量，根基也扎在某一类人的身上。所以敬畏他们，也包容自己，把这当成一种交易，但不要瞧不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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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念我也有，但恶念只要不践行，就没关系的，不用躲起来。丰月，不用再躲在自己身体里。你做得很好。”


    “做的……好？”


    “嗯嗯，挺好的，有进步。底线就是不要被人利用的尸骨无存，人很厉害的。不要信他们，但也不要瞧不起他们，要敬畏他们，只要你还喘着气，我都能救回你，再说，你现在是临时工，也算有半个编制，没关系的。不过你要保住这份工作，这种工作很少有的，它很适合你。”


    丰月垂着头，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只能信她。


    那时……在学院中，她找到了他，她当时看起来砍的很痛快，眼睛很亮，他也很疼。


    但突然她停了手，她走近他问，“诶？你在哭吗？”


    他不想理她，但下一秒，他被她伸手拽了出来。


    “那……爱呢？”他听见自己细若蚊蝇的声音。


    “你要学爱吗？我也不太会，要不你先找个人谈恋爱？”赵元青挠挠头又补充，“对我来说，我觉得挺麻烦的，特别麻烦，我真的很没耐心，但是燕椿和我就觉得……唉，反正是他好，我目前是……这样的过程，付出，然后他开心，我就觉得收到了最好的回报。”


    “你为什么选他？说来我参考一下。”丰月偏头看她。


    “也不是我选的，是他选的我。”她嘿嘿一笑，“我觉得很幸运。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丰月，你要自己有足够的爱，才能爱人，你先学学怎么喜欢自己，接受自己。”


    狗血背德剧，女主角正走在去约会的路上，这大概是讲的家庭主妇们集体出轨的故事，大家一起出轨。


    赵元青看了会，指着那电视剧道：“人是贪婪的，要了爱情要金钱，要了金钱要地位，要了地位还想要自由，你要学会克制自己的贪婪。”


    “你也会吗？”


    “啊……我不会。我的目标就是让他开心，我做一切事情的前提也是这个。”


    他露出微微嫉妒的表情，“我也想找你这种呢。”


    赵元青哈哈一笑，“找了你也不会满足的，丰月，先爱你自己吧，别人的爱是无法填满你的。”


    “若他杀你呢？”


    “……也好。”这次她是轻轻吐出的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消散的烟，但神情却十分成熟温柔，“他开心就好。”


    “这……和你刚刚说的自爱不一样？”丰月困惑问她。


    “嗯，是的，因为他不会想杀我。”她又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之间比较复杂，燕椿和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


    ——元青，我在你的眼睛中，能找到我的存在。


    赵元青并没有说下去，她只是又拍了拍他，问他：“不明白吗？”


    丰月当然不明白，她自己说的前后矛盾，劝他时一个样子，自己又是一个样子，并不能说服他，但他虚伪地点点头，“堂姐，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赵元青听罢哈哈大笑，“丰月，错了，你错了。”


    说完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