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丽娜被周夫人的助理引到了一间安静的会客室，门一关便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周夫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似乎在专注欣赏夜景，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不再优雅，反而带着刻意的冷硬：“开个价吧。”


    姜丽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面色苍白，小声说：“您误会我了。”


    周夫人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像是能看穿她的内心，“你很漂亮，也很聪明，能让我儿子这么着迷，确实有点本事。”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从容，“但你应该很清楚，你和子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年轻气盛，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可以为了你跟家里闹，但以后呢？激情褪去，现实的压力，家族的期望，周围人的眼光……你们能坚持多久？”


    姜丽娜咬着嘴唇，泪珠从面颊滚落，她声音颤抖但坚定的说：“只要他不放弃，我会一直陪着他，如果他放弃了……”


    少女嘴唇咬出血丝，但仍执拗的看向妇人，眼神哀伤却明亮，“那我也不后悔现在的选择！”


    空气一滞，半晌有人叹息一声，念道：“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周夫人的声音变得温柔伤感起来，像是真心劝告的长辈，“人心易变，与其去赌不可捉摸的未来，不如先顾好眼下。”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语气轻柔，“这笔钱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拿着它，离开A市，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对你、对他，都是最好的选择。”


    支票上的数字确实令人心动，远走高飞逃离周子敬的控制，拥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这个诱惑如此巨大，她真的很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如果不是太过了解周子敬。


    她不知道周夫人的话做不做准，可她知道周子敬绝不会任人摆布，不管她逃去哪里，周子敬都有本事找到她，到时候……


    姜丽娜抬起头看向周夫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倔强和受伤的神情，“周夫人，谢谢您的好意，但这钱我不能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知道我配不上子敬，也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是……我爱他，我不奢求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只想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也好，如果哪天他不要我了……我会自己离开的。”


    她说着，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声音哽咽，将一个深陷爱情、卑微却又执着的年轻女孩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愚蠢。”


    她吐出两个字，语气像是嘲讽又像是劝告，“你以为爱情能抵得过现实？以后有你后悔的。”


    她站起身背对姜丽娜：“你可以走了，去追求你的‘爱情’吧，只是……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姜丽娜低着头应了一声，慢慢退出了会客室，门关上的瞬间，她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是否过关，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否正确，更不知道，在她做出“深情”抉择的那一刻，她的声音正清晰地传到了另一个人的耳中。


    宴会早已散场，姜丽娜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周子敬，他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面孔被光线分割成明暗两半。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走了过来，动作温柔地替她捋了捋耳边微乱的发丝。


    “她为难你了？”他问，声音低沉。


    姜丽娜摇摇头，依旧低着头：“没有，周夫人只是劝我看清现实。”


    “你怎么说？”


    她并没有回答，她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离开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她只是仰头用忧郁的目光看着他，“你觉得我们有未来吗？”


    “当然！”周子敬用力握住她的手，“我们未来一定是美好的！”


    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姜丽娜是他精心挑选的对象，她会一直爱着他，她的爱是永不凋零的永生花，他们的爱情也将永不消亡。


    ＊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姜丽娜的预料，并未掀起她预想中的惊涛骇浪。


    周子敬似乎将她保护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别墅依旧安静，课程照常进行，他每天准时回来，神情看不出太多异样，只是偶尔接电话时会走去阳台，声音压得很低，持续的时间也比以前长。


    但他从不将外面的风雨带进屋内，面对她时，依然是那种无懈可击的完美状态。


    如果不是有陈飞跟她通风报信，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陈飞说得含糊，但姜丽娜明白，那天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只是周子敬用他的方式，将那些议论、窥探、嘲讽都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这份“保护”，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是深情，但在姜丽娜心里，却更像是一种严密的隔离和信息管制。


    她像被养在精美鱼缸里的鱼，看不见缸外的波浪，也游不出缸壁的界限。


    直到那天，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哥。


    姜丽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有些奇怪，她和陈哥仅有数面之缘，他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她？难道是为了她忽悠陈飞的事？


    她稳了稳心神，按下接听键：“喂，陈哥？”


    “姜小姐，没打扰你吧？”陈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长者的沉稳和温和。


    “没有没有，陈哥找我有什么事吗？”姜丽娜语气放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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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关于子敬和他家里，”陈哥停顿了下，又接着说：“子敬有时候脾气是倔了点，最近跟他父亲闹得不太愉快，被叫回去‘好好谈’了几次。”


    姜丽娜屏住呼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子敬从未向她提及这些事。


    陈哥语气里带着感慨，继续说：“其实这件事本身并不大，但像子敬这样光明正大把事情摆到台面上，甚至跟家里硬顶的倒是不多，他父亲那边压力不小。”


    “他父亲……很生气吗？”姜丽娜轻声问。


    “能高兴吗？”陈哥笑了笑，那笑声却有些意味深长，“子敬是他最出色的儿子，却不是唯一的儿子。”


    这……姜丽娜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在她心里，周子敬像山那样高大雄伟，她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知道这点她本该松口气，她原本就是想从周子敬的父母入手，由他们介入去阻拦，她才有机会在夹缝中求生。


    可当周子敬真的为了她对上父母，表现出非她不可的姿态，一个人顶住来自外界的压力，她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竟然是认真的？


    一丝感动悄悄冒头，但随即，更沉重的忧虑压了下来，他越是认真，越是反抗得厉害，她身上“周子敬所有物”的标签就贴得越牢，未来想要离开他恐怕就越是难如登天。


    他现在为她抗住的压力，将来或许都会变成困住她的锁链。


    “这些……子敬都没跟我说。”她低声道，声音里适时地染上一点愧疚和不安。


    “他大概是不想让你担心。”陈哥温和的安抚她几句，又说：“姜小姐不必见外，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这句话什么意思？姜丽娜思考了很久，是让她不要去麻烦陈飞？还是真心要提供帮助？他们的情分到这个地步了吗，或者陈哥是看在周子敬的面子上？


    她抱着头倒在床上，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些人说话真麻烦，一句话好几个意思，她根本理解不了。


    晚上她依偎在周子敬怀里，想问他外面的情况，又开不了口，如今的情景也有她一份力，她的关心便更显尴尬了。


    周子敬一下下的顺着她的长发，目光专注的让人浑身发毛，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丽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他紧紧搂住她，低沉的声音擦过她耳畔，“一定会的。”


    姜丽娜嗯了声，却不敢说更多，周子敬太敏锐，她怕他会听出什么。


    温热的掌心从肩膀滑落到腰部，又从睡衣底下钻进去，覆上她的小腹。


    她听见一道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说：“丽娜，我们生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