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周子敬那句“明天有空吗？”之后，姜丽娜度过了一个差点失眠的夜晚。


    思绪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纷乱而无章，一会儿是周子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会儿又是音乐厅外李志远仓惶低头的身影。


    希望与恐惧交织，将她紧紧缠绕，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也是光怪陆离难以安宁。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数着分秒捱过了整个上午，但周子敬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直到下午三点，他的车才停在了她宿舍楼下。


    他今天开的是一辆线条更加优雅的轿跑，颜色是低调的深空灰。他本人则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纽扣，多了丝慵懒的意味，却依旧气场迫人。


    姜丽娜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清冽的雪松混合着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今天穿了一条新买的藕粉色连衣裙，材质柔软，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脸上化了精心修饰却不着痕迹的妆容。


    “我们去哪儿？”她系好安全带，神情紧张又期待。


    周子敬侧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淡淡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发动了车子，车内流淌着低沉舒缓的古典爵士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姜丽娜不再多问，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车子最终驶入了城中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区域，绕过恢宏的主楼，停在一栋被竹林和流水环绕的低层建筑前。


    门廊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一个她看不懂的法文单词。


    早有穿着得体笑容恰到好处的侍者上前，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并准确地称呼她为“姜小姐”。


    显然，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周子敬走在前面，带她穿过一条幽静的回廊，两侧是意境悠远的山水庭院，最终停在一扇镶嵌着磨砂玻璃的木门前。


    侍者无声地推开房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门内是一个带有独立庭院的和室风格餐厅，空间不算很大，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巧的匠心。


    榻榻米的地板，低矮的原木餐桌，角落的素色陶瓶孤零零地插着一枝姿态虬曲的红枫。


    最令人惊叹的是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庭院，假山、石灯笼、惊鹿在薄暮的天光下静默如画，偶尔传来竹筒敲击石头的清脆声响，更添幽寂。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喜欢这里吗？”周子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姜丽娜回过神，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很……特别。”


    很贵，在寸土寸金的A市竟然还有这样的庭院。


    也很美，是那种需要底蕴和财富才能堆砌出的美。


    她心里那点不安在此刻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他带她来这里意味着什么？


    晚餐是怀石料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如同艺术品般被穿着和服的女仆呈上。


    周子敬似乎对这里很熟，偶尔会用日语和女仆低声交谈几句，他耐心地为姜丽娜解释每道菜的食材和吃法。


    氛围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实。


    餐后甜点被撤下，女仆奉上清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庭院里潺潺的流水声和偶尔的竹筒轻响。


    周子敬没有去看那杯茶，他的目光落在姜丽娜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专注让姜丽娜的心跳再次失控。


    “姜丽娜。”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暗哑，含着莫名的暧昧。


    “嗯？”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原地的蝴蝶标本。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矮桌，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和他瞳孔里自己有些无措的倒影。


    “这段时间，我看到了你的……耐心，和你的……努力。”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你和我见过的很多女孩不一样。”


    姜丽娜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所以，”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们在一起吧。”


    没有“我喜欢你”的浪漫表白，也没有“请做我女朋友”的诚恳请求。


    周子敬的那句“我们在一起吧”，带着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仿佛这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决定，一种……恩赐。


    但姜丽娜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她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之前所有的委屈、猜疑、不安，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都成了通往这个结果的必要荆棘。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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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残存的理智让她在极度的兴奋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没有热恋中人的炽热，没有表白时应有的紧张，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审视，那句“在一起吧”，也冰冷得像是在完成一项交易合同的签署。


    这丝异样像一根极细的冰线，划过她滚烫的心头，带来一刹那的清明和寒意。


    但她有其他选择吗？她有资格要求周子敬按照她的心愿请求交往吗？就算他并非真心，她又能怎么样？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犹豫，不能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局面，或许，他天生就是这样冷静的人呢？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自欺欺人的喜悦。


    周子敬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拂过她别在连衣裙领口的那枚青金石胸针。


    “它很配你。”他说。


    这一刻，姜丽娜彻底沉沦了，她将自己心头那点微弱的不安强行按捺下去，她告诉自己，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结果，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周子敬送她回宿舍时，破天荒地在她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动作依旧克制，却足以让姜丽娜心如擂鼓，脸颊绯红地飘回宿舍。


    而在她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后，周子敬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与疏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淡无波：


    “不过如此。”


    然后，他挂掉电话发动车子，引擎低吼着融入夜色，仿佛刚才那个在浪漫场景下说出“在一起”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而姜丽娜回到宿舍，迎接她的是张晓雯夸张的尖叫和追问，她没有隐瞒，脸上挂着羞涩的幸福和骄傲，宣布了她和周子敬在一起的消息。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在A大引爆了。


    校花姜丽娜终于拿下了金字塔顶端的周子敬，这是所有关注他们的人预料之外的结局。


    羡慕、嫉妒、祝福、质疑……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向姜丽娜涌来。


    姜丽娜感受着同学们艳羡嫉妒的目光，心里充满了一种苦尽甘来的巨大满足感。


    她终于站在了云端的入口，尽管脚下似乎还有些虚浮，但那耀眼的光芒已经足够让她眩晕。


    她成了周子敬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开启了一段表面风光无限，内里却暗流汹涌的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