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的社科阅览区，此刻人并不多。


    日光灯管散发出的光笼罩着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


    姜丽娜坐在方便观察的位置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西方艺术史纲》，旁边是几页她提前准备好的笔记，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声声清晰得让她怀疑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她强迫自己挺直背脊，目光落在书本上做出认真研读的姿态，眼角余光却一次次扫向阅览室的入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缓慢而煎熬，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自作聪明，后悔那一条故作矜持的短信。


    周子敬那样的人，或许根本不屑于这种小小的“博弈”，他可能只是临时起意，被她这么一“端”，那点微末的兴趣便消散了。


    又或者，那条短信根本就是个恶作剧，此刻正有人躲在暗处看她的笑话。


    指尖越发冰凉，她下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被微微刺痛拉回了一些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阅览室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是周子敬。


    他依旧穿着下午那件黑色羊绒大衣，灯光下更显得面如冠玉，额前的碎发垂落至眉骨，高挺的鼻梁打下阴影，紧抿的嘴唇显示他心情并不好。


    他似乎刚从哪里过来，身上有股似有若无的咖啡香气，目光在阅览室内淡淡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她所在的这个角落。


    姜丽娜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加速。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于书本，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玩味？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最终在她对面的空位停下。


    “姜丽娜同学？”


    他的声音沉稳而轻缓，微扬的尾音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姜丽娜这才“恍然”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一个礼貌而略带羞涩的微笑：“周同学，你来了。”


    周子敬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从容，他的目光掠过她面前摊开的书和笔记，唇角似乎轻微地勾了一下：“看来你是真的找到了资料。”


    “嗯，”姜丽娜将手边的几页笔记轻轻推过去，“是关于洛可可艺术与巴洛克传承的一些对比分析，我觉得可能对我们确定论文方向有帮助。”


    她努力放松紧绷的喉咙，希望自己的声线听起来足够甜美。


    周子敬并没有去看那些笔记，他的视线反而落在了她脸上，目光直接而专注，让姜丽娜有些招架不住。


    他似乎在评估什么，衡量什么。


    “图书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反而更添几分暧昧的压迫感，“确实是个讨论论文的好地方，够安静，也够‘正经’。”


    姜丽娜脸颊发烫，她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调侃，他在说她的小心思，或者说，他看穿了她试图掌控局面的努力，并且觉得有点意思？


    “我只是觉得这里更方便查资料。”她垂下眼轻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周子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终于将目光移向那几页笔记，随手翻看着。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和他整个人一样，透着精心养护的痕迹。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真的就论文选题和资料搜集讨论起来。


    周子敬思维敏捷，言谈间引经据典，显示出远超普通学生的见识和底蕴，姜丽娜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既想展现自己的才学，又不敢过于卖弄。


    她发现，周子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在论文上，他偶尔会抛出一个与主题无关的问题，比如问她平时喜欢看什么电影，听什么音乐，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次试探，试图勾勒出她生活与品味的轮廓。


    就在姜丽娜渐渐放松以为一切顺利时，周子敬忽然合上了笔记，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


    “所以，姜同学，你拒绝去咖啡厅，是怕我，还是怕……别的什么？”


    姜丽娜呼吸一窒，他果然还是问出来了。


    她抬起眼，对上他深邃又透着一丝戏谑的眼眸，强迫自己不要躲闪。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讨论学业，图书馆更合适。”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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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看着她，勾唇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人的心尖。


    “误会？”他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比如？”


    姜丽娜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那些小心思和伪装似乎都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姜丽娜下意识转头，看见李志远正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手里拿着两本书，目光有些局促地落在她和周子敬身上。


    他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脸上的复杂情绪像是尴尬，又像是失落。


    周子敬也注意到了李志远，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去，只一瞬便又回到了姜丽娜脸上，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李志远像是被那无视的目光刺了一下，迅速低下头，抱着书快步走向了阅览室的另一头。


    这个小插曲打破了两人之间隐约的暧昧氛围，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周子敬的这场“学术讨论”有些可笑，她的心思也过于明显。


    “看来，你的合适地点也并非全无‘误会’。”周子敬语带讽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论文方向我大致有数了，资料你留着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疏离，“下次讨论，换个地方。”


    说完不等姜丽娜回应便转身离开了，步伐依旧从容，像来时一样没有一丝留恋。


    姜丽娜独自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他最后那句话和态度刺伤的不适，也有对李志远突然出现带来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挫败的激动。


    他没有轻易被她拿捏，甚至反过来将她看穿，并且明确表示了不满。


    但这不满，似乎也意味着他并未完全失去兴趣。


    “下次讨论，换个地方。”——这算是一个新的约定吗？


    她低头看着周子敬刚才坐过的位置，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混着雪松气息的古龙水味道。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下风。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图书馆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