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 150 章

作品:《折旋结

    “步跃夕——”


    “我怎么早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睡觉呢你这个骗子——”


    “……”


    大概是被急昏了头,一时间忘记了。骂人果然不是风惊幔擅长的事。谁说不是呢,骂什么不好,偏偏要骂他是个骗子。相识以来人家非但没同她说过一句假话,相反,每一句话每一帧表现甚至所有对事对人的态度全部都真得不能再真。


    “你已经等不到明年春天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下次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告诉我你有危险我一定不会转身就走你记住了吗你这个混蛋——”


    “……”


    风惊幔还想大声骂点什么宣泄一下,无奈一时间竟想不起还有什么罪状了,蓦地卡了壳。不应该呀?这个人平日里惯会气人的,除了气人就是闯祸。


    对了,闯祸。


    风惊幔很想将他害自己结破了一张网的罪名再高声陈述一遍。不是凑数而是很有必要,如果不是他吃饱了撑的恶作剧,没准那张梦网还能派上用场呢。


    正因如此,风惊幔只是做了一个口型,齐齐涌上心头的过往和感伤便已令她哽噎难言泣不成声。事已至此,再没有任何希望了。


    “网会破,梦会碎,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生命本就如此,一世缘起缘灭只为体悟而来。听得夏蝉遍踏冬雪,历过难忘的事,见过喜欢的人。可是你知道吗?我还有最后一件想做的事没有做。”


    原地打坐,静气平心。捕梦网在她的手里缓缓展开,当中一处不规则的孔洞犹如心的出口散开了风惊幔遗落了一路的心事。


    取念,成念,释念,两指在她的额间、胸前和双膝取法有度。这是她第一次结出自己领悟的解梦法印。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风雪将歇,天寒地坼。风惊幔结印成决,耗尽了护持在她身上的所有法力和灵力,催动了那张捕梦网。


    “即便是一场残缺的梦也好。至少,那里还有我陪着你。”


    即便是一场未果的解梦也好。至少,那里有着她执念的梦网,还有她此生最在乎的人。


    魂逝风雪时,何有无情之说?


    天盖地庐。风惊幔双眼微合,安坐于她最末为自己选定的茔冢内沉沉的睡去了。那应该,是她此生最末的一场梦了吧。


    滴泪成冰。一幕幕往事,揉进散落的冰珠盘带着衣衫上的落雪,随后一同融进了风惊幔浸着红渍的骨血里……


    终于,她在梦里再一次见到了那具隐行匿迹的冰魄沉棺。这一次附在棺盖上的,除了那朵经她解锁后恢复原貌的星斐花儿还多了一样东西。她的那张捕梦网。


    自己还真是贪心呢。即使是在生命的尽头,竟然还在执着着证明自己作为一名筑梦师的灵力及功法。


    步跃夕的那张脸,她还从未看得如此仔细过。此刻,再多的情绪都已在她催动梦网自断生路的那一念悉数搁浅了。原来,有一些话,讲出来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正如她现在很想对步跃夕说……


    那是什么?


    风惊幔真的不是故意的。情绪都已经酝酿到了冰山顶了她也知道何为煞风景。只不过,就在步跃夕的胸前,似是有一个什么东西乍然闪过一道怪异的光。既而又是一道。


    待她静心凝神看清了此物究竟为何物时,风惊幔仿若听到了血泪滴落于山石之上的声音。音之宏大宛如万里冰封刹时间分崩瓦解,音之幽微犹似一片羽毛瞬间凋落,碾化成尘随风四散而去。


    零落支离,缺失近半。那是被步跃夕勉强拼凑起来的额羽的残躯。作用在羽毛上的光,皆可译为一种精神层面的感知或者召唤。


    不对!这不是梦!绝对不是!


    风惊幔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并非是自己弥留的梦,而是解。是她在梦里都未敢奢求过的步跃夕梦魇的解。


    她不敢眨眼,不敢呼吸,她害怕任何一个微弱的信息将她正在目睹的神奇骤然打破。


    灵力催动下的捕梦网赫然落在了步跃夕的胸前,其间那处不规则的孔洞缓缓地被他胸前位置的额羽残躯充塞填补,直至珠联璧合完美无缺。


    两厢残破,刚好结合成为一张完整的捕梦网。


    梦网于完成合体后一气呵成,其上显现的光由暗至明,进而开启了加持在网上的符咒高速旋动了起来。


    没有时间喜极而泣。风惊幔一路走来泪已经流得够多了,还好没有伤心到哭坏了脑子。心下默念口诀:


    “空山横烟起,黑水夜孤舟。星垂林松近,灯火暗相游。”


    “进!”


    风惊幔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到了步跃夕的梦里。


    额……


    如果用一句话简短的来形容风惊幔当下的心情,那就是来着了。一言不合就长睡不起姑且不提,人家横竖也是个魇神啊。


    原来,魇神的梦已经同虚幻泡影光怪陆离之类的修辞没有任何关系了。何止,那还能叫梦吗?妥妥的一片灯下黑但凡意志欠上些许都会以为是自己眼瞎。


    风惊幔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


    就……还好。如果进得梦来横七竖八的一桩桩一幕幕都是她自己那才是一路尴尬出云洲的西海岸外了。


    冠冕堂皇的话讲完了,她这才重重的压了一口气下去。眼神儿不济毕竟心还没有瞎。风惊幔感觉的出来,步跃夕的梦境里似乎什么都有却唯独缺了自己这一头。


    去他的头。


    风惊幔还是十分清楚自己究竟是干嘛来了。时间几近耗尽,再醒不过来步跃夕就真的不用再醒了。


    不过话说,魇神他老人家的梦都叫她闯进来了,将其唤醒还不是谈笑间的事儿?


    接连数个咒决都被风惊幔捻哑了火。无暇多虑,她也并不气馁。既然咒决在人家的地盘儿用不灵光,那总还有其他灵光的办法可以用吧。


    说到底,紧要关头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风惊幔的羽毛了。


    “对不住哈,眼下还需要兄弟姐妹们捧个人场,叫醒那家伙就看你们……”


    “咔吧。”


    疼痛的感觉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咬断萝卜还要清亮的一声脆响。


    咦?难道方才拔的不是她自己身上的毛吗?风惊幔的目光落在指间翎羽齐整得有些过分的冰蓝色断口上。幸福来得就挺突然的,自何时起再也不必拔出萝卜带起泥了也不说同她这个主人知会一声。


    “我还就不信了。”


    不就是搅了这家伙的梦再将其叫醒稍带拎起来抖一抖嘛。符咒翎羽之类皆为梦师一族的手段,其实,若要达到目的也可以不必梦师出手。


    “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啊步跃夕——”


    “赶快醒醒你大爷的——”


    “给我起来,听见了……没……有……”


    意料之中的震耳欲聋。风惊幔连一对耳朵都闭上了,她也没想到竟会有一天堂而皇之的用起了喊的。而结果,一声弱似一声,最后空余了一副口型。


    骂人这么过瘾怎么自己早没发现呢。风惊幔还想苦笑一声,奈何这样一个表情对于僵硬的面部肌肉和透明失血的双唇而言早已不堪重负。


    自意识到自己无法使用咒决的那刻起,她便已知晓生命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之于她,同样之于步跃夕。一路不假思索并非不愿接受,而是她没有时间了。


    “扑通!”


    一个简单的倒地声可以被她刻意制造得如此响亮令风惊幔很是满意。


    您老人家好歹也是魇神啊,场子都被我砸了还容我上上下下好顿扑腾这都不醒别怪我看不起你!


    一对眼睑如有千斤,风惊幔再也支撑不起,缓缓合上双眼的同时脑子里还闪着最后的意念。


    应该,还有哪个位置是可以动的吧。


    头。头就算了,重得像一只铅桶;咦?居然还有两根手指没有怠工,只是抓出来的声音太小了也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听得见……


    这个于她而言极重要的答案,风惊幔大概等不到了。


    渐渐的,她的意识终于被无尽的暗夜所吞噬耳边再无任何声响。不然呢?冰面轰然炸裂的声音穿云裂石却依然未能惊动她分毫。


    梦幻剔透的六角精灵,宛若带着冰晶绒毛的种子,蕴着初升的华光飘落在步跃夕倾泻如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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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间。那是这场风雪中的最末一片雪花儿。


    破冰而出,却又似蓦然间从天而降,步跃夕身着王世子的锦带华服,周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以天神之姿凌空而立。桀骜孤高收于眼底,仿若沉浸万千星子的眼眸虽是冷的,冷中却藏着流光溢彩的星火。


    步跃夕,终于醒了。


    风惊幔北归的一路艰辛无比,最终却未能亲见她最在意的人醒来。


    此刻,奄奄一息的她被步跃夕紧紧地拥在怀里,她已然拼尽全力倾其所有,微蹙的眉宇间尚凝滞着一抹未知和不甘。


    “我听到了。”


    音未至,泪珠已如数道流星划落清辉浮雾的星河。


    “我听到你在唤我。”


    在步跃夕灵力的护佑之下,风惊幔身上凝固盘结的冰晶及鲜血渐次融化开来,冰蓝色的雪水里牵裹着一股又一股灼目的殷红。


    伤,在一个人的身上,而这份痛楚却可以明晰地楔刻进另一个人的心。虽未亲见,但风惊幔一路克难攻坚沥尽心血的画面却不难于步跃夕的脑海中汇集浮现。


    手起羽碎的刹那,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此彻底长眠于深海了。那时的他又如何会想到,满口狠决之词的那个小姑娘,为了解救他竟然甘愿以候鸟之身逆天匹敌漫天风雪,哪怕以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如果可以,他宁愿永生永世再不复醒,也不要风惊幔为了自己洒泪北归百死一生。


    雪霁天晴。


    没有人见过,方才分明有一场惊天绝世的流星雨于盛有万斛星子的眼底银河一倾而下。


    换作是旁人也便罢了,如此难得一见的奇景竟与风惊幔擦肩而过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叫她本尊知晓的。否则,还不知道要悔青某只几段花花肠子。


    元神不必依附于别人的肉身就是好。生气了可以直接发脾气,难过时也可以无所顾忌的伤心流泪,再不用借助瓶子罐子代替他表达了。


    如此并非步跃夕的法力所不达,只是他不想。他不想让自己的情感过多或者过于深入的留迹在他人身上。


    神也是有情感的。所谓无情无爱无牵无挂不过是凡人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至于步跃夕……


    谈什么臆想仿佛言之尚早。他这个魇神做的,说得好听些是羁绊过重,直白了讲……还是不要讲了。


    难道不是?谁家神君动辄沉睡更有甚者弃了法身跑去凡间求救的?


    神尚且如此,没有生命不需要修行。


    步跃夕既已苏醒,风惊幔自是性命无虞。看来,她的修行之路还长着呢。


    或许是太累了吧。风惊幔从未睡得这般深沉过,沉得仿若天地与之无关,心神皆已超脱于尘世之外。她也从未梦得如此真实过,真实得像极了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那应该,是一场梦吧。


    ……


    一只砸在地上的汤碗,残留于碗底的药水中映尽了牵动整座王城的惶恐不安。


    王后薨世。无论亲贵亦或宫人无不惊慌失措。紧随其后,宫中各处或病或死之人与日俱增。一时间,王城之内乌云蔽日暗夜遮天,人心不定惶惶不可终日。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上去居然还有几分相熟。


    那脚步原本可以很轻快的,不知为何竟出落得仓惶零乱狼狈至极。待看清些,那是一名遮有面纱身着红色流仙裙的盛装女子,正步履维艰的朝着宫门的方向行去。


    是巧合吗?


    同样是伴随着惊恐万状的抽噎和喘息,脚下是内廷通往太极门的甬路,披泄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灼灼日光,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这一斑梦境的碎片,风惊幔在王城寻梦的时候曾经窥见过。


    对了。还有,自背后传来的那个如鬼似魅令人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


    果然。回首之间,那声音再一次于耳边响起。依然是一个人在痛苦无助的求救,声音焦枯斑驳宛若源于地狱的最深处。


    彼时,风惊幔只是窥到了声音的片段并未见到人形。而此刻,她可以肯定,这一袭红色流仙裙的主人,正是她早前见过的于仙台之上被舞姬们众星捧月簇拥着的郡主,秦锦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