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Y14

作品:《妻主难为(女尊)

    从夜里开始,外面都漂浮着一层雾气,只偶尔能听几声尖利的鸣叫,入目的只有那摇晃着的灯火和晃动的裙摆。


    “小心些小心些,别把这箱子里头的书磕坏了。”搬箱子的仆从脚下一滑,就要站不稳。


    寻娘伸出手扶她一把嘴里却骂骂咧咧的。


    这样的活计都做不好,也不知道那管家是怎么挑的人。


    赵显玉站在一旁拢一拢衣襟,看寻娘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仆从干活儿。


    四月末的清晨还有些冷。


    身后是隐没在雾里的赵府,黑色烫金的牌匾高高挂在那大门上,纸糊的精美灯笼被风吹的微微摇晃,连带着里头的橙黄也随着动作跳跃,高大威猛的石狮子一左一右地趴着。


    守门的几个下人打着哈欠,听着下面搬动箱子的声音,用脚踢一踢藏在地上的叶子牌。


    如果没点儿消遣的玩意儿,那这夜也太难熬。


    “郎君怎么还没出来,要不遣人催催吧。”寻娘看着那最后一个箱子搬上了马车,她这才松了口气。


    马车已经套好了架子,马蹄向后退上几步,惹得赶车的马娘嘁的一声,顿时老实下来。


    “女郎,要不还是带我一同去吧!”寻娘接着又道,伸手去握她的手。


    在这寒冷的清晨,手心里传来冰冷的触感,赵显玉轻轻反握住为她暖暖手。


    “我带郎君回夫家,他家里哪有位置给你住?”赵显玉手上动作不停。


    见对面的寻娘耷拉着脸,她又开口安慰:“又不是不回来了,在那里头小住几日放松放松心情,夫子也说了,多出去看看对自己的学问也有所增益,到时我考完再回来带你去。”


    寻娘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天可怜见的,她哪里有离开女郎那样久的时候。


    光是想想眼泪水儿都要流出来了,她急忙侧身去抹,不让赵显玉看到。


    两人一齐又望向那漆黑的大门,宁檀玉刚一起身就被南苑唤过去了,说要与他说些男人间的小话,那守在门口的男侍冻的哆哆嗦嗦的,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她本也不想让他去,可那男侍面带哀求,直言今天郎君不去他就得在这儿等到郎君去。


    赵显玉心头火起,想要开口训斥,却也知道没有她阿爹的授意他那里敢这么说话。


    还是宁檀玉开了口,她知道他是不愿意让她为难。


    想起这里赵显玉心间一股暖流滑过,明知道阿爹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对他做些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担忧。


    “女郎,要不我去看看吧!”寻娘忍不住开口问。


    赵显玉摇摇头,她若是这会子让寻娘去南苑叫人,便显得她在防备阿爹,惹的他心里不快了,遭殃的还是宁檀玉。


    她叹一口气,无聊的去数那石狮子上的鬓毛。


    果然,没一会儿,那高大的身影迎着雾气,几个昏昏欲睡的侍女也站直身子来向他见好。


    宁檀玉手上拿着为赵显玉带的浅蓝色,不知怎么的,出门前看见那随意搭在椅子上的披风,他便随手拿上了。


    “等久了吧。”他站定在赵显玉面前,挥手给她披上那件披风,又伸手去捂她的手。


    她对上寻娘揶揄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好在宁檀玉也没握多久。


    “无事,现在就走吧。”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里头放上了一个红木箱子,这里头的东西金贵,赵显玉也来不及给它们好好包装好,便放到马车里头,能照看一二。


    这就导致二人就有些拥挤了,她坐在宁檀玉身边,袖子一不小心划过他的手,她忙不跶收回来。


    宁檀玉见她的动作,手心微动。


    “方才阿爹与你说什么了?”她担忧的问。


    宁檀玉微微抿唇,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见他不说话,赵显玉又问。


    “无事,大多说些让我照顾好你的一些话。”宁檀玉轻声开口。


    她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靠在一旁假寐,昨夜里那一遭后已经丑时了,又因为身上沾了灰又去洗漱一番,一通忙活也没睡上多久。


    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女郎,郎君,已经到小阳村了,进去还是怎的?”


    马车外传来车夫中气十足的声音。


    赵显玉睁开眼,盯着那红木箱子,意识这才回笼。


    脑袋下是坚硬的触感,却不冰冷,还有些温热,她急忙坐直身子。


    却见宁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她的袖口还握在他手里。


    “就在这儿吧!郎君睡了,动作轻些。”她压低声音。


    小心的把那袖口从他手心里拿出来,可他抓的很紧,赵显玉不好强拽,只好轻轻拍他的肩。


    “玉娘……?到了么?”宁檀玉眸色朦胧,面色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未睡饱的娇意。


    赵显玉挪开目光,点点头。


    “你叔叔家在哪儿呢,我有些忘了!”她不敢看他。


    她哪里是忘了,根本就是没记得过。


    赵显玉只在那事之后才见过宁檀玉的寡叔,就连后头成亲也是她派人将人接到吴阳县,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第一回上门。


    “我前日里托人与他送了信,只是还没得到回信,他怕是忘了,我带你去吧!”


    宁檀玉用水壶将帕子打湿,轻柔的去擦她的脸,仔细擦完后又就着这帕子去擦自己的脸。


    却见赵显玉盯着他的动作面色微红,有些不习惯。


    “郎君醒了?我换个地方,这村口人来人往的,挡着人家路了!”


    随着马娘声音落下,车厢忽的颠簸起来,似乎是压上了什么小石子,一时不察,赵显玉的身子想前扑去。


    扑面而来的苦香味儿让她脑子立刻清醒,急急忙忙地往后仰,又伴随着砰的一声,后脑勺又撞到了那后头的木拦上。


    她疼的眼角泛泪,却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捂着头掉眼泪,便只好强忍着。


    “玉娘,没事吧!”宁檀玉面带担忧。


    那一下声音不可谓不大,车厢也用料实诚,他看着她面无表情,眼角却带着泪花,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事没事,王婶儿,你认真些!”


    她面上挂不住,忍不住迁怒于赶车的马娘,那马娘迷茫地回头看,只可惜被那帘子紧紧挡住视线。


    这突然是怎么了?


    王婶儿不解的挠挠头,又挥手给那马屁股一鞭子。


    待停到那一株垂柳下,二人站立,那车夫有一把子力气,一手搬上两台箱子。


    将它们并排码在一起,还贴心的在下头垫上了油纸。


    “女郎,那我就先走了?”用冻红的手搓了一把脸,马娘憨厚地笑道。


    赵显玉点点头,嘱咐她路上小心一些。


    这马娘也是周围村落里的,前几日就同管事的告了假,要回去看望家里的老母,今日里特地跟人家求了这差事,将小主子送到后还能将这大马牵回去给老母看看,长长见识。


    此时已经艳阳高照,赵显玉站在那垂柳下,用帕子擦拭箱子上沾染的灰尘,心下有些疑惑,这都快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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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了,怎么还没见他那寡叔的身影,那两箱子她一个人也搬不动呀。


    不过赵显玉也不好去问,怕宁檀玉多想了。


    可等两箱子都擦的铮亮,还没有动静,她回头去看,见宁檀玉面色平静,又想起他那寡叔的混账样儿,也觉得情有可原。


    怕是早就习惯了。


    赵显玉轻叹一声,又去折一支垂柳,预备着找个瓶子养起来,心情也会好些。


    路边的粉白的花儿也开的正俏丽,她便蹲在一旁去看。


    用指尖去抚摸那害羞的花瓣儿,一阵风吹过,惹得它们阵阵战栗。


    “水娃儿,你再说一遍说那河里泡着个什么?”


    “秀娘,同娃儿吼什么!”


    “是啊,要我说说,这娃儿还是不能去水边玩儿。”


    “快去看看吧!别真耽误了事儿!”


    妇人尖利的责问声,孩童的哭嚎声,男人们的劝说声混杂在一起,赵显玉听不真切。


    她站起身来,想上前去问,却见那一行人步履匆匆,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儿还有人。


    “这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吗?要不叫他们来问问?”赵显玉问道


    面前的男人微眯着被阳光照射着的双眼,盯着那一行人,点点头道一声好。


    “那打头的是我家邻居秀婶子,那个小的是她儿子,调皮的很。”宁檀玉轻声开口,眼底的情绪明暗起伏,叫人看不真切。


    赵显玉点点头,迈开步子就要追上前去问,一直这么等着也不是这事儿。


    “诶?”


    赵显玉的眼里透着疑惑,却听他道:“我去问吧,叔叔早年间欠下了些钱,时常有要债的上门,你若去问秀婶子必定不会同你实话。”


    他还是笑着的,这样丢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平常问她要不要添水加衣一样,可赵显玉却莫名从他的神态里看出些羞耻。


    她稳住脚步,觉得他说的有些对。


    虽然她是女人家,理应由她出面去问,可宁檀玉从小生长在这儿,肯定要比她问来的方便些。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赵显玉笑眯眯道,她穿着绿罗裙,站在柳树下。


    宁檀玉点点头,步子微微一顿,却终究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为她拿去那落在发上的绿叶。


    赵显玉见他走远,又蹲在路边看那小花儿。


    没一会儿,又听不远处传来男女的哀嚎声混合着各类的叫骂声,什么畜生养的,养你不如养条狗,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这类的话。


    她联系方才听到的模模糊糊的话语,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估摸着是哪家的孩童落水了,正则怪那领路的孩童呢。


    心下哀叹,今天来的时候不好,撞上这样的凄惨事来,也不知道那人的家里人该是多么难过。


    望着柳树一圈一圈的纹路,感叹世间无常。


    却见宁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枚玉镯子,她吓了一跳,忙问。


    “怎么回来的这样快?那儿是出什么事了?”


    那落水的人估计是他的同村人,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安慰安慰家里人也是好的。


    他面色苍白,手无措的想要去扯些什么,只能自虐似的掐自己的手心,衣角上已经沾满了泥水,泛着难闻的土腥气,往常宁檀玉很是爱感觉,哪怕只是衣袖上沾染了墨迹他都要用手去扣,仿佛能抠下来似的。


    这一回却毫不在意,明明艳阳高照,赵显玉却有些发冷。


    果然。


    “我叔叔溺水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