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过完了七岁生日，小央什么都没给小鸢准备，惹得小鸢一想起来就生气，一生气就不理小央，任凭小央怎么哭到都不好用。


    一直到第二年夏，小鸢去了个夏令营，这几天都回不了家，衍段也不在，不知道出去干嘛了。


    小央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向戎狸所在的房间走去。


    “等小鸢回来，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他要实现小鸢好久前许下的愿望了。


    戎狸正在给一株夹竹桃修剪枝桠，毒的她脸色发白，向窗外看去，正好看得见后院，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拿着相机的莲华，镜头对准探出头的戎狸，狂按快门键。


    戎狸盯了他半晌，兴奋的从抽屉里拿出一盘磁带，爬上桌子，瞄准了对方额头，用力一甩，见了红。


    “哈哈哈，小黑小黑！！”戎狸转头看向上方的监控，脸贴上去，笑嘻嘻的说，“小黑你看我厉不厉害呀？”


    衍段看着手机监控里戎狸凑过来的脸，捂住了屏幕。


    衍段戎狸都是请神娃娃，戎狸的血让他们回转了好几次时间，所以衍段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清楚将其改变又会面对什么：


    是小央活下来的那段命运，是多了桧夕，一段因朊病毒而死的结果。


    或者是小鸢死去的那段也行，亡于小央从不独活，悲喜坠楼后魂飞魄散而消失的一段因果。


    肉身都死可就变为长长久久的悲喜祸世了。


    肉身都活和都死本质上倒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多次回转中只有小央死去才有活命的可能，让喜神存在，帮着肉身没死的悲鬼完成愿望，才能让小孩子之间的游戏结束，平定他们的吵闹。


    总该有人逼着小鸢许愿，逼着小央完愿，先死了衍朝，小鸢“讨厌叔叔”的愿望实现了，这次“讨厌妈妈”的愿望同样会成真。


    戎狸装作不在意，拿着磁带搭积木，终于是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妈妈”小央挂在门把手上，跳下来摔了一跤，“妈妈，我要补给小鸢七岁的生日礼物”


    步步逼近。


    戎狸一歪脑袋，咧开嘴，指指脖子：“照这里砍哦”


    于是小央举起了菜刀。


    ……


    举起的瞬间，菜刀变幻数次，水果刀、剪刀、撬棍……，直到最后变回了菜刀，速度快到让人以为是眼花了，可是小央的衣服也在变，秋、夏、春。


    最后一幕，定格在了熟悉的、原本的夏天，小央手里的菜刀还在，可戎狸不在了。


    小央视线上移：戎狸吊在房梁上，还在轻微摇晃呢。


    可是小鸢去夏令营了，衍段还在出差。


    “妈妈，妈妈？”小央抱紧糖罐，疑惑的走到戎狸脚下，拽着她的脚腕晃，“妈妈我饿了，你吃糖糖吗？”小央想了想，发现说的不对，”哦，不对，妈妈你好像变扁了，你饿了吗？要小央给你去抓飞飞给你嘛？”


    戎狸再不能回答他了。


    ”妈妈？妈妈在不在听小央说话？”小央抓着戎狸的裙边爬上去，跨坐在她脖子上，搬不动母亲僵硬的头颅，“你们怎么都不喜欢听小央说话呀？”


    “妈妈……”


    “妈妈！……”


    ……


    小央就这样和死人聊了三天，红娃娃的存在，加速了戎狸的腐烂，就像现在一样，小央又去抓戎狸的脚腕往上爬，却拽下来一块皮，底下滑滑的，爬不上去。


    葬礼上，小鸢和小央紧盯着棺材，宽大的丧服并不适合两人，在炎热的夏天尽显闷热感。


    “小鸢”小央勾住小鸢的手指，轻声道，“你的愿望实现啦”


    小鸢没发话，只是紧紧盯着棺材，那上面铺满了黑白花。


    “小鸢你喜欢哪个，我给你拿过来”小央凑近小鸢，近的能听见呼吸声。


    小鸢还是没说话，她想要的太多了，小央真的拿的过来吗？他的手那么小，能捧住什么？


    看着小鸢期盼的模样，小央走到棺材旁，爬上去把整个小花圈都抱走了。


    “小鸢！！！……”小央刚激动的爬下来，脑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抬头，是桧夕干的。


    “少拿年纪小逃避错事”桧夕揉揉手，看着戎狸的遗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央捂住脑袋错愕一瞬，随即压下眉眼，控制妖力刺向桧夕，却发现使不出来。


    桧夕的妖力在小央身上发挥了作用。


    小央眼看这人不好惹，举着花圈跑走了。


    花圈套在小鸢脖子上，很诡异……


    小央欣喜的挂在小鸢身上：“我说啦会实现小鸢的愿望哦”


    小鸢摸着脖子上的花圈，笑了，是充满欲望的笑容，贪婪、无度，再次抬眼，小鸢的视线毫不遮掩，就那么明晃晃的落在了衍段腰间的玉铃铛上，那个来自中部、象征家主认可的物件。


    小央一直微笑着歪着头，看看铃铛又看看小鸢，笑意加深。


    过了几天，小央再次来到后院时发现这里安静的可怕，那么多人都沉默着，见到小央来沉重的看他一眼便早早收回不忍的目光。


    真奇怪。


    真无聊。


    小央不喜欢这里了。


    他跑回家，衍段说带他们两个去海边玩。


    小央想起了那个他眼中的黑白风筝，还能找到吗？是被冲上岸了还是飘向了远方？


    他看看小鸢，原本小鸢湛蓝湛蓝的双眸不知何时褪去了颜色，归于平淡，连带着常青亦如此，终究成了小央一生中的平面角色，再也不能从人群中一眼看到小鸢了。


    小鸢和别人一样了。


    后院里，莫夏最先离开：“走吧，以后也不会有来的必要了”


    车上，小央张嘴，风灌进他嘴里，直到干涩后的血腥味上来他才闭上嘴。


    为什么连海风也变得臭烘烘的了。


    他们来的地方离着东街很近，黑白瓦片的建筑，或许是吧，小央也看不见什么多余的颜色了。


    一路上安静的可怕，小鸢心里总有股怪异感，好像什么东西藏了起来，藏在暗处，藏在人心里，藏在脑子里。


    风吹的远处一颗郁郁葱葱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它那向外蔓延的的枝干伪装成正在呼救的遇难者，吸引人注目。


    小鸢相中了桂花树。


    衍段鲜少这般积极：“我给你们两个折一支去，别乱跑”


    话落就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桂花树。


    ”小鸢”小央表情有些僵硬，直勾勾盯着小鸢，随后伸手掀起她的裙子。


    “啊啊啊！！！”


    又是一场争吵，可优势在小鸢，她用妖力把小央的脚冻在了地上，自己则走掉了。


    “再让我看见你你就去死吧！！”


    这是小鸢的第四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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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央细细掰着手指头数：“我一下子能实现小鸢两个愿望了”


    当小鸢跑了几步，一声枪响和她回头的动作同步，子弹贯穿了小央的左胸，刺痛小鸢的眼睛。


    小鸢的第四个愿望实现了。


    就差第三个“家主”的愿望了。


    小鸢本能向前走去，被折返回来的衍段大力扯走了。


    “小央！！小央！！！”


    小央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后来小鸢收到一个属于她象征家主身份的礼物：一个染血的婴灵，是小央的，是小央魂魄还未完全散去时，喜神碎金亲手剖开自己，给姐姐的礼物，由祝夷楼送去的。


    可惜那是小鸢生平第一次看见婴灵，并不认识。


    不知过了多久，左边肩膀上的剧痛让小央的眼皮愈发的沉重了，临死前，他看见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


    好像是莫夏，可他半黑半白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白色的莫夏抱起小央，轻飘飘的，小央低头，看见了自己。


    他死了，莫夏抱起的是他的魂魄。


    一个与喜神融合的灵魂。


    莫夏脖子上的长命锁叮当作响，吸引着小央的注意力。


    “你喜欢这个？”莫夏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看他表情，怎么还多了强颜欢笑？


    莫夏手向后伸，摘下长命锁，套在了小央脖子上。


    “记得把它烧给我”


    小央并没有听懂，但他感觉这个莫夏好奇怪。


    “还得把无歇的魂儿赶出来啊……”莫夏声音好像下一课就会随风飘去一样，那么的轻，那么的不真实。


    莫夏伸出一只手，小央看了看，把手搭上去。


    苦涩溢出手心，溶解了血肉，灼烧着骨头，泪水中和不了这份苦难，它只会歌颂苦难。如果你不怕蝴蝶的话，请把手在他面前摊开吧！让蝴蝶带走你，让蝴蝶心疼你的磨难，让蝴蝶看清世间的色彩，恰如此时自两人手心飞出的万千红蝴蝶，他们的黑白色被点点泪珠浸透，下层的艳丽初露，振翅时带来的力量撕破这层黑白的膜，和蝴蝶一齐飞向远方，带来第一笔色彩。


    这是蝴蝶们的礼物，他们带走了无歇，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此时，碎金看得见了，他看得见湛蓝的像小鸢眼睛一样的天空，看得见远处碧绿色如同常青一样的桂花树，看见了脚下黄色的土地，不知道可可会不会突然从那里探出头来。


    碎金满心欢喜的抬头看莫夏，在喜神记忆还没回来之前，他想看看他。


    可为什么蝴蝶振翅的力量没能撕破莫夏？他还是黑白色的。


    或许说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碎金的愿望落空了。


    度人不度己。


    ……


    漫长的七年，碎金只看对了莫夏。


    “你好像不太一样”


    “你才发现？”


    “我该去哪找你？”


    “……你想的话，和我去因果崖，一起下地狱喽”


    莫夏消失了，无影无踪，是祝夷楼摇着扇子，带走了记忆还未恢复的碎金。


    小鸢成了新的家主，因为她收到了来自中部的礼物，就是那个婴灵。


    小鸢的第三个愿望也实现了。


    家主命人去寻弟弟，在那个肮脏的地方他们寻了三天三夜。


    他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