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手指还压在碎石片上，刀锋抵住锁链根部。他的手臂被虚影缠得更深，骨头像是要断开，但他没松手。


    血从鼻腔滑下来，在下巴积了一小团，滴在图腾裂缝里。那滴血刚落，地面的紫光就闪了一下，节奏变了。


    他察觉到了。


    红光还在涨，但比刚才慢了半拍。每一次冲击后，守护灵胸口的白光都会透出来，哪怕只是一瞬。他之前用血引刻印干扰过一次，那道裂痕确实会泄露能量。


    不是幻觉。


    是破绽。


    他抬起眼，看向洛九璃。她跪坐在地，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发亮。她还没完全脱离幻境，但她的眼神比刚才稳。


    苏砚用左手撑住地面，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残纹旁边划了三道短痕。


    第一道，代表红光最盛。


    第二道，代表光芒熄灭的瞬间。


    第三道，是白光出现的位置。


    他轻轻叩击图腾，按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洛九璃的目光落在那三道血痕上，停了几息，手指微动。


    她明白了。


    苏砚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次红光灭，它们会弱。”


    他的喉咙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撕肉。


    “萧千绝、玄月，你们制造动静，逼它再放幻术。”


    他顿了一下，喘了一口粗气。


    “我和洛九璃，打胸口那道缝。”


    他说完，抬眼看三人。


    没有人回应。


    但他知道他们听见了。


    他将掌心贴向地面，让刻印之力顺着血脉流进图腾。一股微震传开，像是敲响了一口沉钟。


    洛九璃的手指猛地一颤。


    萧千绝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眼前的画面晃了晃。他看见祠堂的墙在裂，父亲的手还在划，血顺着暗纹流进地底。他用力摇头，把那画面甩开。


    玄月靠在墙边，左腿还在疼。她记得雪地里的脚步声，记得刀穿肩背的感觉。她握紧匕首，指节泛白，慢慢把重心移到右脚。


    苏砚看着他们。


    洛九璃抬起手，用指节轻敲石壁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和他刚才的节奏一样。


    她懂了。


    萧千绝低头看剑柄，手上的血已经干了。他把剑压在地上，借力撑起身子，虽然还是跪着，但肩膀挺了起来。


    玄月没有动作，但她把匕首换到了右手，刀刃朝外。


    苏砚闭了闭眼。


    够了。


    他知道他们准备好了。


    守护灵的红光突然增强，六尊石像的眼睛同时亮起，比之前更刺眼。虚影锁链收紧，他的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没吐出来。


    他盯着前方。


    两个灵体悬浮在空中，胸口那道裂痕被红光遮住，但只要攻击结束，白光就会露出来。


    必须等那一瞬。


    他张嘴，想再说一遍计划，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改用眼神，先看洛九璃，再看萧千绝，最后扫过玄月。


    洛九璃点头。


    萧千绝握剑的手抬高了一寸。


    玄月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砚把碎石片转了个方向，刀尖对准锁链连接处。他不打算挣脱，他只需要一瞬间的自由。


    他等红光变暗。


    等白光出现。


    等那一刻出手。


    可守护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六尊石像的红光开始同步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加速充能。


    苏砚心头一紧。


    不能等太久。


    他必须提前确认信号。


    他看向洛九璃，嘴唇一张一合。


    “光——刺眼——时动手。”


    他没出声，但口型很清楚。


    洛九璃盯着他，几息后，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点微光在她皮肤下聚集。


    她在蓄力。


    她的技能能释放强光，可以作为出击信号。


    苏砚放松了一丝力气。


    计划成了。


    萧千绝察觉到变化，悄悄把剑横到身前。他不会主动攻，但他会在信号出现时制造声响，吸引其中一个灵体的注意。


    玄月也动了。她把匕首藏到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


    苏砚感受着锁链的压力。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但他还能动。


    只要一次机会。


    只要一次。


    红光又一次暴涨。


    他屏住呼吸。


    来了。


    灵体抬起手，虚影锁链再次收紧。他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要裂开。


    他没叫。


    他盯着守护灵的胸口。


    红光达到顶峰。


    然后——


    开始减弱。


    他数着心跳。


    一下。


    两下。


    就在红光即将熄灭的瞬间，洛九璃掌心的光猛地亮起。


    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直射前方灵体。


    守护灵的红光剧烈波动，胸口那道裂痕瞬间暴露。


    白光出来了。


    苏砚立刻抬手，碎石片狠狠划向锁链根部。


    嗤——


    一声轻响。


    锁链断了一根。


    他的右手自由了。


    他立刻抬手，抓住地面图腾的边缘，掌心刻印全力压下。


    与此同时，萧千绝猛然挥剑，剑刃砸在石板上，发出巨响。


    玄月抽出匕首，整个人扑向侧方，刀锋直指另一尊灵体的投影。


    洛九璃的光还在持续。


    三个方向同时施压。


    守护灵的红光剧烈摇晃，胸口的白光忽明忽暗。


    苏砚感受到能量回流被打断。


    有效。


    他抬头，看向洛九璃。


    她脸色发白，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他低声说：“再撑一下。”


    他把碎石片攥紧，准备第二次出手。


    可就在这时，剩下的五尊石像眼睛全部睁开。


    红光连成一片。


    整个石室被染成血色。


    苏砚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看见洛九璃的光开始颤抖。


    萧千绝的剑被一股力量弹开，整个人往后滑。


    玄月的匕首还没碰到目标，就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他的锁链重新收紧，比之前更重。


    他咬牙撑着。


    他知道刚才的攻击打断了节奏，但没能击溃。


    还需要再来一次。


    但洛九璃的光快要熄了。


    他看向她。


    她手掌还在发光，但光芒弱了很多。


    她抬头看他，眼神没变。


    她还在撑。


    苏砚把碎石片收回手里，重新对准锁链。


    他等下一次机会。


    等红光再灭。


    等白光再出。


    他低声说：“再来。”


    这一次，他没看别人。


    他知道他们都听见了。


    洛九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萧千绝把剑插进地面，稳住身体。


    玄月把匕首横在胸前，刀刃反光。


    六尊石像的红光开始循环。


    涨。


    落。


    涨。


    落。


    苏砚盯着那道裂痕。


    红光又到了顶点。


    他屏住呼吸。


    洛九璃掌心的光再次亮起。


    白光从裂痕中渗出。


    他抬起手。


    碎石片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