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松了口气，只要人家能去把自己姑娘送走，多少钱他也愿意。


    老柳赶忙掏出烟递给先生，然后帮先生点着，自己和小舅子也陪了一根儿。


    “钱这块儿好说，那啥，纸活啥的也都从这边出。”


    先生皱着眉头问道：“你们那没有卖纸活和寿材的？”


    这也不怪人家先生这么问，一般这种状况，都是在当地买这些东西，他们就收个发丧的人工费。


    可这俩人，啥都从他这拿，要是近点儿还说的过去，要是稍微远点儿，光拉个棺材雇车的钱，就赶上自己人工的钱了。


    这家人，得罪人了？


    老柳和大江表情一僵，老柳赶忙编了个瞎话：“那啥，俺们镇子的木匠前一阵儿腿砸坏了，没人给做棺材了，我这不寻思着一块儿整了得了。”


    先生一脸狐疑的打量着老柳和大江，这话明显就不可信。


    老柳一咬牙，从兜里掏出钱，点出一百塞给先生：“那啥，这是辛苦费，寿材啥的钱另算。”


    这么大的手笔没让先生动心，反倒是更多了几分警惕。


    他不傻，上一波帮矿上处理死人的先生现在还在笆篱子里蹲着呢，这一伸手给一百，肯定是逼急眼了。


    这要是以后出了啥事儿，自己不得担责任？


    钱挣多少那是小事儿，要是进了笆篱子，自己这一辈子那真就完了。


    先生把钱往回一推，板着脸问道：“钱的事儿另算，你先说，你姑娘确定是自己上吊死的？”


    老柳微微一愣，赶忙说道：“这个我不能骗你啊，就是上吊死的，哎，这也不是啥光彩的事儿。”


    先生更迷糊了，自己上吊死的，给自己这么多钱？


    不对。。。


    “你是哪个村儿的？”


    “那啥，红旗村儿的。”


    “新房镇那个？”


    老柳点了点头：“嗯呢，新房镇的那个。”


    先生脸色一变，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两眼老柳和大江。


    “孙传武是那个村儿的吧？为啥舍近求远找我呢？”


    老柳脸上表情一僵，这都来市里了，咋还能听着孙传武呢，这爷们儿也不是孙传武家的先生啊，咋一听自己是红旗村儿的，态度瞬间变了呢？


    “那啥，孙传武今天有活。”


    “有活你不找他徒弟？你们镇子才多大啊，俺们市里这些人从来都不去那，咋今天就这么忙活了？”


    老柳让先生问急了，咬着牙不悦的说道：“不是，我说你这人有毛病吧，你管我为啥不找孙传武呢，给你钱你就干得了，咋地，我还能差你钱？”


    “不就是嫌钱少么，你说数，多少钱，我给！”


    先生冷笑着掐了烟，一脸嘲讽的看着老柳，然后摇了摇头。


    “我还差你那点儿钱了？行了，瞅你这样你是得罪孙传武了，你啊，另请高明吧，我可得罪不起孙传武。”


    老柳瞬间懵了。


    孙传武名声现在都这么大了么？


    市里干白事儿的都不敢得罪他？这小子看着他们杀人了还是咋地？


    “不是，孙传武咋地了，给钱你们都不干？”


    先生没多废话，推着俩人往外走。


    “去去去，我说一大早有眼就跳呢，行了，你俩快走吧，另请高明吧，这活我肯定不能接。”


    把俩人推了出去，先生直接反锁上了门，气的老柳破口大骂。


    “草了，什么几把玩意儿，给钱都不干！”


    大江扯了扯老柳：“姐夫，咱再去别家转转去。”


    事到如此老柳也没办法，俩人上了摩托车，一路打听，又去了第二家。


    连着走了三家，人家一问是红旗村儿，给多少钱都不干。


    到了最后一个人那，老柳实在是扛不住了，掏出十块钱递给那个先生。


    “爷们儿，你先别着急退钱，这钱是我给你的，不用你帮我忙。”


    “我就想知道，你们为啥不接红旗村儿的活，为啥不敢得罪孙传武。”


    听老柳这么说，这先生把钱一收，接过老柳的烟，抽了一口以后，解开了老柳的疑惑。


    “孙传武的名声大，不是因为人家干的好，家底子硬实。而是人家办事儿办的明白，给俺们这些人留了条活路。”


    “按照人家孙传武的本事，想让俺们这些人没饭吃很容易，但是吧，人家孙传武跟俺们说过，事儿他肯定不能做的太绝，以后有饭大家一起吃。”


    “这只是其一。”


    “其二呢，就是人家孙传武本事大，俺们这边要是有个缝尸的活整不了了，只要找他们家帮忙，人家二话不说就过来给忙活，活还是俺们的，这叫仗义。”


    “就这两点，俺们也不可能接你们那边乡镇的活，这不是不敢接，而是俺们知道，人家给俺们活路了，俺们不能不要脸。”


    “至于第三，那就是人家现在开的厂子啥的，俺们这些干白事儿家里的女眷啊，都在人家厂子干活，挣得不少，俺们捧着人家饭碗呢，能干砸锅的事儿？”


    “今天我收了你的钱，我不白拿，我给你出出主意，你俩要是想找人干这活，就去临市旁边的乡镇转一转。”


    “备不住乡镇的能接这摊子。”


    俩人终于明白了为啥人家都不搭理他们了，感情孙传武在市里还做了这么多事儿。


    “成，谢谢了。”


    俩人也明白了，再在市里转根本就没用，且不说他们该走的都走遍了，就算是没走遍，人家也肯定不能接他们家的活。


    俩人骑着摩托，直奔下面的乡镇。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个地方，好容易找到一个先生，人家一张嘴就是一百五。


    老柳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认咋整，自己姑娘还在家里躺着呢。


    找了台车，又花了不少，拉着棺材纸活还有先生，他们就回了红旗村儿，直奔大柳树。


    到了大柳树，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可算来了先生，柳家人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谁守着尸体守上一天，而且还是横死的，谁心里面都不带得劲儿的。


    拿下衣裳，先生指了指柳翠翠。


    “给换衣裳吧，一会儿我给收拾收拾，明天就送她出殡。”


    接过衣裳，几个女眷大眼儿瞪小眼儿，谁也没敢动手。。。


    柳翠翠都开花了，这事儿她们都知道，这要是传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