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女婿还是驸马(1)

作品:《娘子,别这样!

    呜呜呜!


    西北风还在呼号。


    洛玉衡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哪怕浑身疲惫,身上还是透出特殊的,慵懒的气质。感受着屋外吹进来的风,洛玉衡眨了眨眼,便张开嘴巴,呼了两口风进去。然后撇了撇嘴巴,都说饿了就去喝西北风,西北风喝饱了……果然是骗人的。喝了两口西北风,饱的滋味没有,就感觉浑身上下凉飕飕,冻僵了一样。


    脑袋歪在胳膊上,如云的青丝自然垂落,仿佛黝黑的瀑布。


    发梢几乎都快要碰到地上。


    人,是有些无聊了。


    言儿不在,天衣不在,天璇也不在。


    虽然还有青衣和彩衣两个小丫头,终究还是感觉有点寂寞。


    这样想着便有些不满,那么多人都去东陵玩了,偏偏留下她待在平阳,不但要顾着整个平阳府,还要顾着两个小丫头,要不是有杨思瑶和高阳帮忙,还真是撑不下去……


    一群没良心的。


    平日里白疼你们了。


    心里嘟嘟哝哝的,越想越是委屈。


    白皙的脸颊都鼓了起来。


    可……


    看看外面黑乎乎的夜,心里还是思念的很呢。


    天璇,天衣两个倒是用不着担心,两个丫头更为年长,实力也强,便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能保护好自己。可言儿不行呢,才刚刚十六,虽然什么事情似乎都懂一点,会一点,可自身的实力还是太弱了,万一真遇到什么,天璇和天衣又不在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宋言在东陵城做的那些事,洛玉衡是知道一些的,心里便隐隐有些生气。


    鬼洞那是什么地方?


    朝堂二百多个官员,那是好惹的吗?


    你一下子全都给摘了脑袋,堆了京观,这是生怕自己身上仇恨不够高是吧?


    这些官员谁还没几个亲戚,没几个好友,万一被人盯上了岂不危险?


    洛玉衡都没注意到,她原本可是准备在心里讨伐一下宋言的,不知何时开始,讨伐变成了责备,变成了关心,变成了担忧。


    就在洛玉衡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屋外。


    洛玉衡眉头微蹙,抬眸望去,却见那是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一身藏青得罗,头戴纯阳巾,做道家装扮。只是洛玉衡好歹也是皇宫里出来的,一眼便能看出那得罗所用布料乃是上好锦缎,就这一身法衣,没个几百两银绝对拿不下来。


    腰悬仙鹤祥云玉佩,手持象牙玉骨拂尘。


    头顶玄天,尊道贵德。


    道袍宽袖,自在逍遥。


    洛玉衡懒洋洋的用手背撑着下巴,勉强算是抬起了头。


    那胖乎乎的男人也迈步跨过了门槛,便在这时,一道寒芒乍现,一柄利剑瞬间从左侧贯穿而过,锐利的剑锋笔直的点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拂尘轻抬。


    纯白的丝线,仿佛一团云雾。


    柔柔弱弱,好似弱柳扶风。


    可就在拂尘打在剑身上的时候,却传出宛如金属碰撞般的爆鸣。


    剑身轻轻一荡,不由便冲着旁边飘了过去,差之毫厘之间避开男人的身子。


    剑柄之处,素手紧握,玉霜俏脸寒霜,纵是比起洛天衣还要冷上三分,当下左脚踏出,手腕轻转,剑身似是正在牵引着拂尘打来的力气,顺势划出一道圆弧,裹挟着堪比之前两倍的力量,削向男人的后颈。


    男人终于正色起来,一只手抬起,手指已然弯曲,正准备弹向剑身。


    “好了,玉霜,收剑吧。”


    唰。


    剑尖一抖。


    长剑宛若惊鸿,白芒一闪,便回了玉霜腰间的剑鞘。


    静静的盯着男人看了一眼,玉霜的身子默默退到屏风后面,洛天衣洛天璇不在平阳,洛玉衡的安全便是她负责的,虽然已经十几年了,还没有突破宗师,但宗师之下,玉霜还是谁也不惧。


    宗师之下我无敌。


    就是有这分自信。


    即便这男人实力不错,玉霜也有足够把握。


    男人抬起胖乎乎的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坐在洛玉衡对面,脸上居然有些委屈:“长姐,多年不见,不求您摆一桌好酒好菜招呼着,也用不着上来就是一剑吧?幸好小弟我还有几分功夫傍身,不然今晚怕是要人头落地了。”


    “我可是你亲弟弟,你要是杀了我,我看你到了下面怎么面对父皇。”


    身为道士,的确是个荤素不忌的,什么话都敢说。


    “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的胖了。”洛玉衡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你不好好游山玩水,修你的仙,问你的道,来我这做什么?”


    修仙问道,游山玩水。


    这男子的身份也就明了,元景帝三子之二,福王。


    就是那个和孔家有姻亲的,高阳的父亲。


    “嘿嘿,这不是很长时间没见着长姐,有些思念,便过来看看。”福王却是丝毫不在意洛玉衡眼神中的厌恶,笑嘻嘻的说道:“这些时日,高阳也多亏你照顾了。”


    说到高阳,洛玉衡神色稍缓。


    虽说她不太喜欢这个油腔滑调的弟弟,但对高阳这个侄女,感情却是一直不错。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你有那个闲工夫来看我才怪了,说吧,这次到底是什么事儿?”洛玉衡哼了一声:“莫要再说只是来看看我,如果是这样,那你也看过了,可以走了。”


    福王面色一僵。


    话被堵死了。


    这长姐,这么多年了,脾气当真是一点没变。


    表情逐渐郑重起来,福王慢吞吞的拿过桌上的茶壶,翻过来一个茶杯,满上,抿了一口,润了润火辣辣的嗓子,这才开口:“长姐,你那个好女婿做的事情,你该知道吧?”


    “你是说东陵城外的那两座京观?”


    那两座京观,可是用鬼洞两千人,再加上两百多个官员以及其亲眷的脑袋堆成的。


    “那小子,被人称作京观狂魔,倒也名副其实,有史以来敢直接在皇城外面堆京观的,他应该是第一个。”福王笑了笑:“不过,我这边的计划,可是全都被打乱了。”


    洛玉衡沉默。


    计划吗?


    那不仅仅只是福王的计划。


    更是晋王的,她这个长公主的计划。


    更是宁和帝,是整个皇族的计划。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久远到洛玉衡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一个有些残忍,有些疯癫,甚至是漏洞百出的计划,可在那个时候,已经是他们兄弟姐妹四个,所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


    计划也是很简单的。


    宁和帝登基为帝之后,便会想办法将两个兄弟和一个妹妹逐出京城。


    她连遭贬谪,被丢到了遥远的宁平,为的便是保存皇族的血脉,让天枢,天权,天阳好生长大,她这边计划应该是完成的最好的,天枢天权已经长大成人,有才能,有品德;天阳虽脑子愚笨了一些,却也有一身好武艺。


    便是天璇的肺痨也给治好,还成了婚,有了一个不错的驸马。


    晋王,便是被丢到了宁赵两国的边境,想办法抓军权,练兵,培养亲信,同时在和赵国大大小小的摩擦中,培养领兵作战的能力。之所以没有选择漠北,辽东,楚国边境……大约是因为匈奴,女真还有楚国都颇为凶悍,一旦战争打起来,怕是根本没有晋王成长起来的机会,直接就要战死沙场。


    没办法,晋王虽熟读兵法,可也只是熟读,领兵作战这方面,当真是没什么经验。是以,武德不够充沛的赵国,就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目前来看,晋王那边情况不算太好。


    洛玉衡可是知道的,在最初的三年,晋王于边军之中,军令根本走不出营帐,无人听从他的调令,就像是一个吉祥物,被摆在了大将军的位置上。


    也就是原本的边军大将意外失足落水而亡,这才一点点有了影响力。


    可以说,晋王的处境比起宁和帝也好不了多少,能有现在的地位和影响,那都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至于福王,则是彻底于文武百官的视野中淡出,继续维持修仙问道,不顾朝堂的形象。


    寻找机会,暗地里支持一些有才能的人进入朝堂,私下里发展势力。


    一旦宁国大乱,宁和帝驾崩。


    社稷动荡,神器易主。


    洛玉衡便能以宁和帝嫡子的名义,招兵募卒;晋王也能从边境起兵,杀向京城;福王安插在朝堂上的官员,便成了最好的眼线,能随时掌握朝堂中的一举一动。


    或许会死,或许还有机会夺回洛家的江山。


    都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公主,未思生,先想死,可想而知当时的局势是何等糟糕。


    宁和帝在死之前,还会将宫中年幼的皇子全部清理,绝不会让杨家的傀儡上位,除非杨家那边立马改朝换代,若是还想要拥立皇族众人,那能领兵作战的晋王就会被直接排除,整日修仙的福王就是唯一选择。朝堂上安插的棋子,也会迅速转化成福王的助力,不至于像宁和帝初登大宝时那般狼狈。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制定这计划的时候,兄弟姐妹四个也根本没想着计划能成功。


    唯一的意外,便是宁和帝太能活了。


    二十年的皇帝啊。


    倒是让他们多了一些时间。


    呼。


    洛玉衡长长的吐了口气,唇角勾了勾,带着一点忧郁,一点讽刺:“这么多年,你捧上去了多少人?”


    “大大小小的官员,京官和地方官,加一起约摸有九十多个。”福王想了想,回答道。


    九十多个,听起来不少。


    可宁国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员成千上万,九十多个便很少很少了,对宁国局势的影响,可以说极为微弱。


    洛玉衡脸上讽刺更浓:“九十多个,京官有二十七个……这是我知道的,我更知道,这其中有十三个,已经被砍了脑袋。”


    “因为和鬼洞的案件有牵涉。”


    “他们和杨家,白鹭书院那些人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吸髓的蚂蟥。”


    “鬼洞的钱啊,他们也敢拿。”


    福王有些赫然,可依旧坚持:“这些人品行不端,我是知道的,可……有才,有能力,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又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唯有有才者,方能帮我们对抗杨家,对抗白鹭书院,才能帮着我们重新夺回皇族的权柄。”


    “这个过程,是会出现一些牺牲,但是,完全值得。”


    “苦一苦百姓,总能过去的。”


    “呵……”洛玉衡的语气有些嘲讽:“苦一苦百姓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宁国的百姓已经吃了太多太多苦了,他们已经苦到了极限,再苦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你有没有想过?”


    “当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也会反抗。”


    “到那时便是数不清的农民起义,纵然我们夺回皇族权柄,数不清的老百姓也能将我们轻易推翻。”


    “你觉得,宋言杀掉你好不容易埋下的暗线,是在破坏你的计划,可在我看来,这是宋言在帮你清理暗线中的蛀虫,是在帮宁国延长寿命。”洛玉衡低着头,声音不大,一如既往的慵懒和柔软。


    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福王的面色凝重几分。


    曾经为了同一个目标,舍生忘死的兄弟姐妹,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分歧。


    福王面色阴沉似水:“等到夺回皇权,一切都会改变的。”


    “不,什么都改变不了,纵然你坐上了皇位,可你能将有从龙之功的大臣都杀掉吗?你不会,哪怕这些人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血债。对百姓来说,不过是除掉了一批蛀虫,换了另一批,甚至他们还需要重新将蛀虫喂饱,他们的日子会更加难熬。”洛玉衡毫不客气的将福王的遮羞布扯开。


    抿了抿唇,福王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洛玉衡一直纠缠,用力吸了口气,伸出手来。


    “什么?”


    “兵符。”眼看洛玉衡似乎还不懂,福王咬了咬牙:“辽东边军,平阳府兵的兵符,这边的军队,和女真厮杀过,甚至覆灭了女真好几个部落乃至于王庭,绝对是宁国目前最精锐的部队。”


    “这支部队,不能掌握在一个外姓人手里。”


    洛玉衡乌黑的眸子静静的盯着福王,那眸子似是很有穿透力,仿佛能将福王的一切伪装全都看穿。


    撕开一张张面具。


    扯下一件件外衣。


    透过皮肤和脂肪。


    看到里面那血淋淋的心脏。


    有些黑了。


    这样的眼神,让福王莫名有些心慌,却依旧倔强的伸着手。


    “兵符,没有。”洛玉衡笑了笑,说道。


    福王身子微微一颤:“这不可能,哪儿有军队没有兵符的,没有兵符,士兵如何调动?”


    “靠脸!”


    “靠脸?”


    “是。”洛玉衡又一次伸了伸胳膊:“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些军队,都是宋言一手调教出来的,他还经常和这些兵卒一同训练,一同吃饭,作战的时候,更是每一场战争都有参与。”


    “平阳的士兵,根本不承认兵符。”


    “只认宋言那张脸。”


    “只要是宋言下达的命令,他们便会不折不扣的完成,宋言没有再次出现,便是上级来了,也指挥不动,除非是宋言的心腹带来宋言的手书,否则就算是圣旨都没用。”


    此时此刻,福王的面色已经阴郁到了极致:“这究竟是宁国的军队,还是宋言的军队?”


    “士兵是宋言自己招募的,朝廷也没有拨下来一粒钱粮。”洛玉衡无语的眨了眨眼:“粮食是宋言想办法筹措的,军饷也是宋言弄来的,士兵只认宋言,你说这不是宋言的军队难不成是你的?”


    福王气急。


    一双眸子略微透出阴鸷,凝视着洛玉衡,沉声说道:“长姐,莫要忘了,宋言只是个外姓人。”


    “宁国的皇帝,只能姓洛。”


    洛玉衡唇角勾起:“不是只能姓洛,而是……只能是宁福帝才对吧?”


    平阳的局势才稍有好转。


    军队,才刚刚训练出来。


    洛玉衡知道,会有人忍不住,来抢摘果实。


    最先出现的便是白鹭书院的孙灏,他死了,白鹭书院也被折腾的不轻。


    她猜测,第二个跳出来的,应该就是杨家人了。


    怎地也没想到,第二个忍不住的,居然是自己的弟弟。


    莫非还真想做宁福帝?


    福王瞳孔微微一颤,看了看洛玉衡,眼帘垂落遮住了眸子:“长姐。”


    “你应该知道,我们才是亲姐弟。”


    “宋言,不过只是你的女婿……”


    啊,不对,只是侄女婿!


    福王抿了抿唇:“你不觉得,你对他的重视和关心,过了头吗?”


    “知道的,那是你的女婿;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那是你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