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八目慈悲(十四)

作品:《黑月光她从地狱爬出来后

    东洲的天恢复了以往的晴朗,春日的气息复苏,漫山遍野拢上了一层浅薄的绿色,远远望去,毛茸茸的。


    景熙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熬过了凛冽的寒冬,一醒来,鼻尖都是暖烘烘的春气。


    她沉默地坐起身,瞧向窗边——偌大的窗子开得十全十足,窗外柳树脆生生的嫩枝生着新绿嫩芽冒了进来。


    可那一道蓝襟身影却将一切都变为了陪衬。


    祁夜依坐在那儿,满身矜贵,滚烫的茶水递在唇边,氤氲的热气便扑了满脸,虚虚地描绘着他眉眼的轮廓。


    他眉眼中闪过一笑,轻手将茶放下,看向景熙:“醒了倒也不吭声,小景。”


    景熙不说话,掀开被子起身,活动活动颇为僵硬的四肢。


    良久,她问了句:“此处是什么地方?”


    她观察屋内陈设并不简单,多是些名贵珍奇的物件儿,却也未曾在缥缈峰无边涯见过。


    祁夜依轻抚那柳条,温声道:“长楚。”


    长楚吗?景熙从空间中拿出一身藏蓝衣袍,披在身上,几步坐到了祁夜依身旁。祁夜依挥袖,一个茶杯稳稳当当出现在了景熙面前。


    他将玉壶拾起,轻轻晃动,向那空茶杯中倒去,哗啦啦的流水声在耳侧响起,景熙出神地望着这杯漂浮着茶叶的茶水。


    “长楚名茶德品,嫩芽掐了尖做的第一批春茶,太后命人送来的。”


    景熙顿了顿:“我们在宫中?”


    祁夜依颔首:“嗯。”


    景熙蹙眉:“为何不回凌剑宗。”


    祁夜依将玉壶放下道:“他们说你是鬼修,要我杀了你。”


    “是吗?”景熙苍白的脸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我还真该谢谢你了。”


    祁夜依沉默,室内的空气分外冷清。


    景熙望向窗外,青天、浅云、胧山,一连而下,像一副初生的画卷,全世界都在冒着新绿,充斥着源源生机。


    她敛下眉眼,收住所有的心事,轻声道:“春天到了,山上的小花开了。”


    祁夜依怔了怔神,问道:“嗯……这般好的天气,小景想去踏青吗?”


    踏青……景熙收回视线,摇头道:“算了吧。”还有谁能全心全意地陪她踏青游玩。


    祁夜依还想再说些什么,恰在此时,敲门声响了,门外传来宫人的询问声:“祁夜仙长,太后娘娘命我等前来问询景仙长今日状况。”


    景熙听来人这般话,径直拉开了门,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道:“带我去见她。”


    “景仙长,您醒了!”为首宫人喜不自胜,俯了一礼,应道,“是。”


    景熙跟着他们出了门,路未过半,景熙问她:“我醒了你为何这般高兴?”


    她道:“回仙长,我是为太后娘娘高兴。仙长昏迷这些时日太后娘娘日日派人来问询,除却每日与陛下待在一处,便是在佛堂跪拜了半月有余,就期盼着仙长能早早醒来。如今仙长醒来,真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了。”她说着将两手并在胸前,圆圆的脸笑得开心又活泼。


    景熙也随着她笑笑:“你是她……太后跟前当差的?”


    宫人点头:“嗯,幸得太后娘娘恩宠,我如今已是太后跟前一等宫女,连陛下身边的小太监见了我也要叫一声姐姐。”


    景熙听她上扬的语调,微微摇头,还是个实心眼的,景熙又问她:“我昏迷半月了吗?”


    她回道:“回仙长,不止半月,祁夜仙长带您来之时是我轮值,而今您醒来依旧是我轮值,中间隔了两轮,这是我轮值的第三次。”


    她默默算了算,她们四个大宫女三日一轮值,那一轮就是十二日,两轮就是二十四日:“您昏迷二十五六天了。”


    昏迷了这么久吗?景熙叹息,怪不得一觉醒来春天都来了。


    一众人走了不久就来到了太后寝宫,景熙跟那宫人进去的时候张书晴正蹙着眉头在看奏折。


    小皇帝瑟缩在一旁,屋内的气压很是低沉。听到声音,他偷偷抬起头,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晃动。


    张书晴也看了过去,目光触及到景熙的一瞬,蹙紧的眉头松了,她将奏折放下,快步走到景熙面前,挽住她的两手,道:“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你的身子……”


    景熙抽回手,拱手行礼道:“多谢太后多日收留,如今我已醒来,再待下去恐生劳烦,故特来告辞。”


    张书晴微微抬手,想再握上她的手:“你我关系,何谈劳烦,你又何必着急,不若多留于长楚几日,养好身子再走不迟。”


    景熙不动声色躲开她的手:“太后娘娘赎罪,如今修真界之事尚未平定,亦有他事,就不多叨扰太后了。”


    张书晴半空中的手一空,察觉到了景熙的抗拒,收回手,幽幽叹了口气,道:“景熙,国师西去了。”


    “国师西去了?”景熙不自觉跟着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他怎么会西去了?”与国同寿的国师,怎么会突然西去了。


    张书晴屏退四舍,小皇帝赵蒙也依言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只是目光落在景熙身上,不免泛起了好奇:“母后,儿子告退。”


    张书晴颔首,待及众人出去,只余下了二人,她才轻言道:“天命所至,不可违背。此为国师之遗言。”她温婉大气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许是我天资愚钝,不得够上仙者之门,便不知晓玉国师口中‘天命’为何意,也猜不透国师西去之由。你可知道?”


    景熙知道。玉霜碎背逆天命,强行将赵氏一族为帝,如今赵氏衰微,他也会随着赵氏皇族而去。


    赵氏,气数已尽。


    她看着张书晴:“太后娘娘屏退众人,独留我在此处所为何事?”她倒不认为张书晴只是为了与她卖个巧,必然还有另外的目的。


    张书晴笑笑,灿烂的眉眼间隐隐透着具象的威严:“祝大人同以往而言率性了许多。”


    景熙轻笑,没了那么多制衡,自然率性了许多。十年宦海沉浮,一步迈错便是死无葬身,既要哄着皇帝,还要提防萧月章,更是要与焚厄为首的武将集团做斗争,同时联络各派,培养新帝。


    那十年想想真是活的人不人鬼不鬼,整日里满肚子阴谋诡计,接近个人都怀揣着目的,如今想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道:“太后娘娘不必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张书晴颔首:“如此,哀家便直说了。”她缓步走到桌案旁,俯身拿出一道明黄圣旨,“哀家有意为长楚聘景仙长为国师,从此高官厚禄,为帝王之师,与哀家共辅朝政,景仙长可属意?”


    景熙想都不想,干脆拒绝:“我不……”张书晴知晓她要说什么,于她道:“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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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先不要拒绝,哀家知道此番之事打动不得仙长,只是想告知仙长一事,仙长若来,国师之位能存,仙长若不来,国师之位即废。”


    景熙顿了顿,也就是说,从今日后,长楚只会存在一位国师,有且只有景熙。


    可景熙依旧是拒绝,她道:“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此身随浮萍,何必有居所。所以,张书晴,我不会留在长楚。”也无法留在长楚。


    后面这句话,景熙并不觉得有说出口的必要。


    张书晴见她离意已决,笑笑:“我知道,景熙。只是哀家想对你说,他日你若想回长楚,国师之位永远为你所留。”


    景熙瞧着她,不知自己如今心中该是怎么个滋味,说不清却又道不明的复杂。


    她与祁夜依离开了长楚皇宫,天色渐晚,二人先寻了个客栈作住处。客栈位于长楚皇都的外围之区,不算冷清,也不算热闹,坐在屋里隐约能听到远方夜市上的叫卖声。


    景熙点上一盏烛火,开了半扇窗户,出神地望着外面的夜空,空中零星点缀,不见月亮。初春夜里的风还有些凉,景熙披着外衫,听着窗外吹进的那嘈杂又清净的人声。


    祁夜依问她想去何处,她不知道,她想她要修炼,可修炼,修炼,修炼,她要修炼到多少岁才能成仙,修炼了多少年才能成神,修炼到何种程度才能战胜月章和焚厄。


    一个先天神邸,一个绝世魔主,她是凡人,一个废材中的废材,她拼尽全力耗尽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时光,最后才能迈过那一道门槛,见到他们的面。


    也或许,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她。


    景晟突然恢复记忆在她面前而死,像是有备而来,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还有那日结界中一双骇人的赤红眼睛,如此来者不善,真的是焚厄吗?


    而祁夜依,祁夜依,他如今让她如何信他。


    “轰隆——”天空忽地乌云密布,闪起了雷光,不多时,倾盆而泻下起了一场天昏地暗地暴雨,景熙坐在窗边,桌上灯盏忽明忽暗,她守着,无法安眠。


    及至半夜,门被敲响,景熙看着门窗上歪曲的人影,拉开了门,她抬头看向来人,祁夜依手持夜明珠,面上露笑:“如今更深露重,小景怎的还不睡去?”


    景熙放他进来,道:“心思太重,毫无困意。”


    “哦?”祁夜依瞧着景熙这独独只点了一盏灯的昏暗屋子,将夜明珠一收,坐到了一旁,“何等心思,说来与我听听。”


    景熙看着祁夜依,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分外复杂,她盯着祁夜依,问他道:“你缘何收我为徒?”


    “不是说你的心思吗?怎么突然问这个了?”他又摆出一套茶具,边布置边道,“我自然是掐指一算,我们有缘,如此才收你为徒的。”


    窗外的暴雨在疯狂席卷,景熙不得已关了窗户,如今身旁寂静,耳旁激荡,忽地几声惊雷接炸响,照亮了二人掩藏在昏暗烛火下的神色。


    一时之间,祁夜依的脸被耀得煞白,像毫无血色的鬼物,白荧荧的,丧失生气,陡然,他笑笑,捻着几缕茶放进壶中。


    “雨天品茗,最合适不过,小景,陪我喝上一壶。”


    景熙不想喝,她冷漠地瞧着祁夜依,她装不下去了,冷声质问道:“祁夜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亦或者……你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