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在院门口拦着。


    卫柔一脸委屈柔弱，她用帕子拭泪，好像已经被红菱欺负哭了的样子。


    红菱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以前也是瞎了眼，没看清这位庶小姐的本质。


    卫柔余光已经看到了卫哲远，并且他还在往这边走来。


    她假装用帕子拭泪，故意遮住一边的眼角，带着哭腔道，


    “红菱，我知道我身份卑微，是庶出，你瞧不起我。


    但我怎么说也是父亲的女儿啊，求求你，就让我进去给郡主赔个罪吧。”


    说完还弓下了身子，一副给红菱行礼的姿态。


    红菱一下子有些不解，她就只是告知她老爷正在和昭宁郡主议事，这会不方便见她。


    她怎么就开始哭哭啼啼，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红菱开口，正要解释。


    卫柔却先她一步开口，


    “红菱姑姑，我不进去行了吧，我就跪在院门外候着，只求给郡主道个歉。


    这些日子我抄写女德女戒，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是真心悔过的，求求姑姑就让我在院外跪着，不要赶我走。”


    卫柔说着，竟真的准备跪下。


    此时，恰好卫哲远走了过来，


    “不用跪在院外。”


    这话明显是说给卫柔听的。


    卫柔一愣，刚刚微屈的腿又直了起来。


    抬头红着眼叫了一声爹爹，一滴眼泪刚好从眼角滑落进她半遮容貌的白纱里，看起来着实委屈可怜，一副被下人欺负死了的模样。


    卫哲远果然有些生气，对着红菱道，


    “红菱，虽然你是夫人的大丫鬟，但卫柔到底是本府的女儿，是主子，断没有被下人欺负的道理。”


    叶明昭没有过来，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到底是亲生的女儿，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


    罢了，只要这个卫柔以后安分守己，她也不会多管闲事。


    但看她今日的表演，恐怕不是个安分的。


    陆云舒本来在房间里小憩，听到声音也起了身，穿戴好后走了出来。


    刚好在半路听到卫哲远训斥她的丫鬟。


    “知府大人，好大的官威呀。这是已经审过了？事情原委都清楚了吗？


    知府大人公正廉明，想必断案子肯定十分严谨吧。”


    卫哲远被问的一愣，自己发妻的一句知府大人更是把他叫的有些心虚，他好像真的是主观维护卫柔。


    可他也没错呀，红菱是丫鬟，卫柔是府里大小姐，不论如何，红菱也不能把大小姐欺负哭啊。


    “尊卑有别，红菱以下犯上，欺负的府上大小姐委屈落泪，本府还不能说她两句了？”


    “大人自然可以，不光您要说，我这个嫡母也得好好管教自己的下人，审上一审。”


    说完也不看卫哲远，转头看向低着头的红菱，问道，


    “红菱，你欺负大小姐了？”


    红菱立刻躬身行礼，不卑不亢道，


    “回夫人，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说了一句，老爷在和昭宁郡主商议正事，请大小姐稍等一会，奴婢前去通报。


    然后大小姐自己就哭了，还要给奴婢行礼，甚至还要跪在院外。


    奴婢不知哪里欺负了大小姐，还请知府大人明示。”


    红菱说到最后一句，转身向着卫哲远跪下，一副请求明断的架势。


    卫哲远懵了，就那么一句话而已，卫柔为何会哭哭啼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陆氏自然知道，公堂上的案子和后宅手段是两个套路，后宅的事大多没有非黑即白。


    此刻红菱看似没做错什么，但肯定也没给卫柔笑脸，态度上应该也说不上好。


    毕竟周姨娘可是害过她和珂儿，其他人不知，红菱却知道珂儿这么多年受的苦，断然不会给卫柔好脸色。


    但卫柔更过分，竟然敢利用她的丫鬟脱离西二院，今日竟还故意穿了条十分旧，甚至有些小的衣裙，这是连她也想算计啊。


    陆云舒听完红菱的诉说，突然变了脸色，也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卫柔，先发制人道，


    “老爷，大小姐这个样子，妾身实在看不出来她哪里知错了。


    您罚她禁足西二院，让她安心抄写女德女戒，但该给她的份例妾身可不曾断了缺了。


    前两天还送了新制的衣裙过去。


    但大小姐穿的好像是去年的旧衣服，都有些小了，来见郡主穿成这样，是想看起来比较可怜吗？


    还有，不知大小姐是怎么知道郡主入府的，都幽禁了，还能随便出来，大小姐不仅聪慧，本事也大的很呀。”


    这一番话说的明显讽刺，但在卫哲远听来却头头是道，他好像被自己女儿算计了。


    他不由地重新审视卫柔。


    头上的珠宝首饰都没了，衣服不仅有些小还十分单薄，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楚楚可怜。


    但红菱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话，她何至于如此啊。


    自己这个大女儿，到底是被周姨娘给养歪了。


    “柔儿，为夫在跟郡主谈正事，不可打扰。


    另外，你该在西二院好好抄书，禁闭三个月。既然你自己跑出来了，那便重新开始计算时间。”


    卫柔听到这话不自觉地后退两步，眼里的不甘和怨恨都差点遮掩不住。


    卫哲远又对着陆氏道，


    “夫人，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没尽到劝诫之责，换一批吧。


    天冷了，周姨娘恐怕也挺不住了。


    红菱，刚刚错怪你了，快起来吧。


    本府和郡主还有事要谈，辛苦夫人了。”


    “老爷慢走。”


    陆氏嘴角噙着浅笑，看着卫柔，


    “大小姐，你的小心思可没藏好，太心急了，这样怎么能成事呢。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啊，你来哭了一通，你的姨娘即将病逝，下去给被她害死的婴孩赔罪。”


    卫柔被陆氏的话震惊，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但她没有求，什么也没求。


    她的姨娘做了错事，被父亲厌弃，如今躺在西院根本就起不来床，动弹不得。


    一百杖虽然没要了她的命，却把她打成了瘫痪，再也好不了了。


    这样的娘，活着对她也没什么用了。死了以后，等她解禁，还能凭着失去生母的痛换得父亲的一点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