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答案?


    她们之间很少出现谎言,不愿言明的事情也大多会用沉默来代替。因此虽然这回答是自己逼出来的,但萧潇相信聂莫黎的话


    再联想到聂莫黎近乎割裂的表现和情绪反应,和祈殃连自己母亲都算计在内的作为,萧潇心头一跳——妈妈待在现实都被当作祈殃任务里利用的一环,聂莫黎之前可是真切地来过祈殃!


    【你究竟出什么事了?】


    可能已经深入陷阱的家伙还在问,隔着契约传来的情绪里藏着些压抑与混乱


    {在把之前的事解释清楚之前,还是不要问太多其他的东西比较好,}


    {你觉得呢?}


    萧潇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将纱布在母亲的伤口边缘压实,她思考着,从最初的最初开始:


    祈殃先于我之前得知了聂莫黎拿我作成仙祭品的打算,并以核心道具的形式将其推到我的面前。


    那时的我选择了与副本内人设最贴合的倾向,我一切行为的目的是使用禁咒夺舍,在现实重获新生。


    ——而祈殃系统对祂观测到的一切持极大的支持态度


    祂要借我的手侵入现实?可只要像现在这样开启返乡通道我就能回归现实、带着祂赋予的枷锁一起


    还是说,祂想从莫黎身上得到什么?


    【...】


    契约的另一头又安静下去,只有隐约的属于灵魂的波动,呼吸一样轻轻地从心底拂过。


    像是本能地通过模仿来放松自己,萧潇轻轻吐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段不被侵扰的安全的时间,最好还能借着法力从聂莫黎记忆里查查资料那种,来理清这样一切都乱成一团的情景。


    放一放吧,还来得及


    她会让一切都来得及


    清创和消毒都已经结束,萧潇垂下眼,一圈一圈给诺言缠起绷带。


    那伤口从手肘延伸到手腕,即使是止了血,狰狞的痕迹看着也依旧让人心惊。


    萧潇的目光摩挲着那伤口,心底的语气愈发平稳:


    {不管是什么,别再继续分给我了}


    再不懂玄学知识她也不是真的笨蛋,这种能越过阴气温暖整个魂魄,甚至让人贪恋起生命的感受绝不是什么一般的法力能做到的。


    更别说还是靠着命符传过来,天知道分多了对聂莫黎会不会有什么无法逆转的影响


    所以必须停止


    聂莫黎要长命百岁的


    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活那么久的小聂道长在祭品传来的坚决意愿里挣扎片刻,抛锚的脑瓜转啊转,答非所问:


    【我马上要从诺澜这里回出租屋,可以把猫带走吗】


    萧潇:{?}


    {不可以}萧潇即答


    以及莫黎你转移话题技术好生硬


    【你还在生气?】


    萧潇:{当然?}


    像个风干的牙膏一样挤了半天就冒出来一点东西,还指望我完全原谅你吗?


    要是现在在猫身上我高低给你一口以儆效尤:)


    另一边就毫不犹豫地低了头:


    【我向你道歉】


    {哦?}萧潇挑眉


    【我应该更尊重你的意见,不该当着外人的面咬你;我应该...】


    萧潇:{停}


    不该当着外人的面是什么鬼,怎么着在家里就可以随便咬了吗我又不是开袋即食人类猫条可以随便啃着玩


    以及你到底什么时候写的检讨


    吐槽春笋一样冒出来,消磨掉心头积压的不满。


    攒着的怒气都被聂莫黎居然还去认认真真写检讨的行为里散掉不少,萧潇有点好笑地反问:{你在念稿子吗?}


    聂莫黎:【!】


    即将发表的长篇大论就卡在喉咙里,转了一会儿,变成一副干巴巴的辩驳:【我没有】


    求消气的事怎么叫念稿呢而且我明明是全文背诵


    {哼}


    意识里切实地升起了几分笑意,萧潇没再追究这个问题:


    {再信你一次}


    或许这也是心有灵犀,那些柔软的纵容刚刚从胸中冒出点小芽,另一人的请求就打蛇棍上似的传递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那我可以把猫带回去吗?】


    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不可以哦~}


    她终究还是放松了语气,带着些与以往不同的、并未掩藏的强硬


    {护送她们离开以后我会来找你,猫就留给澜姐吧}


    作为纪念


    {你呢,先关掉分享的通道,然后趁我不在把该做的准备尽早做好}


    聂莫黎心中一紧:【我、】


    {我不会消失的,}


    缠绕的绷带收紧纱布,萧潇没听她大抵也无法成文的解释。只是笑了笑:


    {只要我不想,没人能杀得了我}


    从不曾在家人面前显露的傲慢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祈殃曾经的凶兽温柔地露出爪牙:


    {说不清答案也没关系,按我的想法来就好}


    似乎并不等待她的答复,萧潇调试绷带的松紧,慢条斯理地补充:


    {当然,你也可以违抗我}


    萧潇陈述道,带着无可置疑的笑意:{我不会停下的}


    聂莫黎:【你真的——】


    {嘘..}


    像是弯着眼、居高临下地将食指按在了唇边。萧潇轻飘飘地打断她:{我要先骂个人,你乖一点}


    聂莫黎不服


    我堂堂现任鬾娘子、鬼仙预备役、幕后大BOSS——


    萧潇温和的发出一声鼻音:{嗯?}


    聂莫黎:【哦。】


    {真棒}


    和心底活动全然不符的冷面终于也裂开一丝细微的弧度。萧潇系好绷带的最后一个固定,重新看向自己的母亲:


    “那么,妈妈”


    诺言背后一凉:“..在?”


    “我给您包扎的时候大概量了一下,”萧潇语气轻松地比划,“这道伤口,长度大概有这么长——”


    她比了个手势,大约一个巴掌的长度。


    “深度嘛,再往里两分,大概就要考虑缝针了。”


    “潇潇..”


    “您别急,我还没问完。”


    唇角的弧度冰凉地扩大,归家的鬼魂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的母亲:“请问诺言同志,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诺言大难临头:“..四十七?”


    “哦,四十七呀”


    “我还以为您二十七呢”


    “怎么,我就死了不到三年你们队伍里的年轻人就跟着全死光了吗?您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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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就说要转岗,现在看原来转的是送死的岗?!”


    “潇潇,别这么说...”


    “哦?那您告诉我该怎么说?”


    因心意卷起的风挥开头顶跌落的尘灰。萧潇起了身,半透明的身影笼罩在母亲上方。


    “说‘妈妈您真棒,保家卫国冲在一线’?说‘没关系,受伤了有我呢’?”


    她微微弯下腰,直直望进诺言的眼睛。


    “妈,我现在很庆幸我死得够早”


    诺言猛地捉住她的手腕:“萧潇!”


    “可就算是死了也不行”


    母亲眼中汇聚的泪光完全阻挡不了她的话语。萧潇没有挣扎,依旧这么看着诺言,语气坦荡而直白:


    “妈,我现在是鬼,不是神仙。我没办法保证下一次还能及时出现,也没办法保证您每次受伤都只是一道口子。”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我还跟以前一样和爸爸一起期盼着您做完任务回家,等来等去却等到您牺牲的消息,我会是什么心情?”


    诺言泣不成声


    还好一切都没有如果。


    终于学会了不再犹豫的鬼魂拍了拍母亲的脊背,望向走近的两个道士,眼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触:


    “谷雨,和——”


    “小寒”


    也丢掉了沉重的头盔和目镜,模样清秀的少年接上自己的名字。


    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和莽撞,小寒眼神往谷雨身上飘了飘,没被制止就开了口:“你刚刚..”


    碍于诺言还在现场,他没说那么明白,只是捏出颗火星慢慢飘远,见萧潇没什么抗拒的表现就接着补充:“我和师兄有些担心”


    萧潇一怔,旋即也觉得情有可原


    人有天地人三魂。其中天魂和地魂承载着良知与理性,一般来说人死后便该回归天地。留下人魂浑浑噩噩地停在原地等待无常处理、或是伴着沉眠的记忆与欲望逐渐消泯于世间。


    魂质飘散,散的就是这天魂与地魂


    所以自制力会下降、所以阴气与怨气会增强


    因为人类的本质从不克制欲望


    她是厉鬼、而非常人无害的魂魄,曾经的执念已经固化过她的人魂,她永远不会安眠。当天地二魂全部消失,当怨气再无抑制的手段,或许她的记忆与人格也会沉湎于疯狂,留下一只不分敌我的狂乱的幽魂


    他们两人都是修道的,会这样担心也是无可厚非


    “放心,任务结束前我不会掉链子”她保证道


    至于之后...


    功法全力运转起来,再减少些情绪波动,总是能熬到聂莫黎布置好阵法


    实在不行就早做准备让聂莫黎控制我,学了这么多年一点御鬼的方式总该还是有的


    “我有自己的去处,不会伤人。送你们出去后——”


    却有人用力扯住了她的手臂,近乎哀求的:“萧潇,跟妈妈回家好不好,跟妈妈回家”


    “回去以后妈妈申请休假、不、申请转岗,咱们一起回家,做什么妈妈都陪着你——”


    萧潇低头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之前不是总念着想一家人出去旅游吗?咱们一起...”声音慢慢哑了下去,诺言凝望着自己半透明的孩子,好一会儿才挤出毫不相干的半句:


    “你爸也可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