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心跳在不断加速


    “如果可能，我还是更希望你们平安”


    她听见鬼魂的轻语


    和记忆中女儿如此相似的声音催促着心脏的搏动，诺言死死地掐住掌心，目光凝视着目镜中模糊的成像，难以移开。


    “..嗯”


    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她平平地应了一声，掩饰住自己愈发难耐的失态。


    太像了，比无意间路人的半句招呼、广播内变质的台词、甚至于午夜梦回中罕有的几句幻听都要相像


    鬼物的第一句提示响起时，她几乎就想要唤出那个名字


    潇潇...


    可这样的错觉已经产生过无数次。在这个明知危险存在的殷王墓里，诺言不敢再去戳破这样飘渺的希望。


    于是只能一次次告诫自己，又一次次着魔般的去看、去听，在每一次对方开口时屏住呼吸，在每一次短暂的沉默里疯狂地揣测。


    直至这般交谈的如今，她依旧忍不住用余光追逐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


    就这样吧，哪怕只是让我再听听和潇潇相像的声音。


    她想着，于是努力笑了下，如同对待自家子侄一般给出回复，亲切地、宽容地：“我们只为收容、或是消除污染而来；国家也只会感谢热心市民的亲属..这不是你的任务，中途离开是你的权力。”


    那孩子似乎怔了怔，同她早早离去的女儿一般含糊地越过这个话题，只留下小心袭击的提醒。


    那是个很好的孩子


    对袭击，诺言没什么好说的。要讲起来大抵也就像工作汇报：毛僵突袭，二号特种弹药还算有效，她们配合谷雨和小寒很快将其剿灭，临时加入的孩子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尸鳌出现，小寒使用符咒【引燃】差点伤到其他队员，多亏了临时加入的孩子及时扑灭火焰；还有凭空长出的肉质的大蛇...


    咳嗽着丢下了习惯性提前打起的报告大纲，诺言艰难地抬起头


    代表着最终防护的能量条已然见底，目镜内的视野闪烁着，映出电线杆一样破空劈下的蛇尾


    肌肉还没能从僵直当中恢复，她无法躲避，于是闭上了眼睛


    ——我能来见你了吗，潇潇？


    轰！


    碎石飞溅


    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


    阴冷的死气混杂着狂风，撕裂所有兜头劈下的危险。


    “受伤没有？”


    蓝光泡沫般轻巧碎去，如此急切的带着关怀的嗓音自身前响起，刺激心中不断膨胀的奢望。


    诺言几乎忘记了在殷王墓应当遮挡一切特征的规定，忘记了自己应当保持静默、直到谷雨前来用道家符隶填补器械损坏带来的破绽。她的手不听使唤地搭上目镜破碎的卡扣，颤动着。


    ‘如果又是我的臆想，如果仍是我的奢望..’


    咔哒


    目镜跌落，碎片在地面弹跳出细碎的声响。


    反复的希望与恐惧之间，诺言抬起头


    火焰、火焰一般的血色在坠落


    尸块燃做光源、灼去黑暗，一片炼狱似的熔岩之间，立着午夜梦回间无数次重逢的影子


    瘦了、高了，定然是受了许多苦——


    “萧潇”她唤道


    碾碎怪物的厉鬼瞳孔骤然扩大


    自死亡以来只要回到现实就长久萦绕于周身的隔阂似乎被轻而易举地击破，陌生的暖流自魂核所在淌过全身，带来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像是染上他人痕迹的弃子重新被接纳回了母亲的怀抱


    【阶段任务二：问名已达成】


    【是否脱离副本】


    ‘原来是这样’


    不需要再思考什么，这般温暖的感受与任务结算的时机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亲人口中取回自己的名姓，世界会重新接纳我这种已经染上外来气息的魂魄，于是祈殃系统也能借由我的途径增加在现实中的自主权’


    ‘连我的母亲，也在你们的设计之中啊’


    紧急把自己拾掫回生前模样的厉鬼终于没了唇角遮掩式的笑意。萧潇散去掌心蚀尽生命的怨气，没有做无谓的质询。


    【否】


    滋——


    属于祈殃的声音就弱下去


    信号不良一般的杂音里，她回过身，垂眸看向自己许久未见的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看见诺言的样子。


    印象里总是无比高大又雷厉风行的女人此刻倚在碎裂的石堆之间，姿态因疼痛显得局促，连眼角也生起细纹。


    许多话都被压在心里。萧潇抿了抿唇，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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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的，沉默良久，才终于艰涩地唤出一声：


    “..妈妈”


    那两个字轻得如同一声叹息，却也重得像整整三年的分离。


    诺言颤声应下，凝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还是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只是敞开的领口与袖口下似乎多出了些黑红的绸缎，死死缠住了她的身体。


    ..那是什么？


    【萧潇，萧潇？】


    【能听见吗，回答我！】


    脑海中难得的急切嗓音打断了萧潇胸中复杂的情绪，她扯了扯领口，抽空应了一声：{我在}


    【你怎么样了，需要支援吗，我现在就、】


    那边的话语骤然顿住。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她的情绪也顺着她摸不清原理的契约或是刚刚借用的法力远程传递了过去。总之某个自主性强到独断的某个家伙，居然第一次很不熟练地换了问法：


    【...我可以现在来找你吗？】


    真是难得，聂莫黎怕是这辈子都没跟谁这么小心翼翼说过话


    萧潇差点没露出个笑来，走神涣散的视线里却注意到母亲靠近的影子


    “——别过来！”


    顷刻间退灭怪物的厉鬼一路退到角落，连习惯性放在身前的手都像怕被烫到似的藏进背后，像只受惊的小兽。


    被孩子的目光钉在原地，诺言嘴唇动了动，踟蹰地缩回手：


    “为什么？”


    【为什么】远远传音的另一个也在问，声音里带着相似的受伤


    一句话拒绝掉两个人的萧某脊背一僵


    莫黎你不是回避型吗今天怎么不回避了这个热闹就不用凑了吧TvT


    “我现在是厉...我是鬼魂，阴气重，碰到不好”


    复杂的心情都被这神似修罗场的场面冲淡了几分，萧潇说着对亲娘的安抚，又不忍心让另一边等着回应的某人进一步蔫巴下去，只好很忙地又捏住契约向聂莫黎解释：{这边有我妈和官方的人，你是活人最好不要露脸}


    【你还关心我？】


    这叫什么话，生气又不影响我爱你


    萧潇好气又好笑地嗤了她一句：


    {我又不是你}


    【我也没..】


    那边嘀咕着，声音就低下去：【总之，有需要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