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如何阻止是一门学问？


    沈时宜环顾一圈，发现众位夫人都没怎么吃饭菜，而是非常克制地吃一点点。


    她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思虑的时候。


    旁边的楼梯已经缓慢有人走了上来，她刚一现身，便引得周围的人惊呼不已，想来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


    一位在寒冷冬天里，也保持着清凉穿着，让人印象深刻的女子缓缓上了楼梯。


    霍然出现在几位夫人面前，埋头吃着鱼肉用舌头挑刺的沈时宜，噗嗤一声吐出了鱼骨头。


    “这便是我小女若韵，若韵还不快见过崔夫人。”


    施若韵的母亲一见到女儿上来，赶紧起身去招呼她，引荐到自己刻意留的一个座位上。


    姗姗来迟，却温婉知书达礼的女子，肩膀斜下至左腰间还有一条绑带，她背负着一个东西，用布条包裹缠绕着。


    从模样来看，显然是一个乐器。


    哟，这是夫人们准备的相亲大会？施若韵要在这里，当众演奏，以才艺博取崔夫人的注意？


    如此卖力讨好崔夫人，倒也是嫁入墨府的一条捷径，但据沈时宜所知，墨府里，崔夫人是当掌家的，但大事都会遵循儿子和丈夫的意见。


    “小女施若韵见过崔夫人……”施若韵一副乖乖女模样，屈膝缓缓而坐，连坐姿也透露着优雅。


    崔夫人频频点头，笑着道：“若韵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孩子，来，先吃菜。”


    崔夫人看她背着一个很重的古琴，命人帮忙解下，放到一旁，此时是宴席，以吃为重。


    这让提前有所准备的施若韵，没有施展的机会，因为当她要准备弹琴的时候，崔夫人已经让人拿了碗筷，盛了许多饭，还夹了一个蘸了酱汁的大鸡腿到她碗里。


    施若韵一个大家闺秀，直接当面啃鸡腿，那不是洋相尽出吗？


    好不容易建立的人设就会崩塌，而她精心准备的曲目还没演奏，这纤纤十指就要沾染油垢了。


    “女孩子要多吃，吃多了才好生养，孙子才能白白胖胖的。”崔夫人故意说了句。


    施若韵眼睛一亮，这是崔夫人给她的考验，能吃的女子才配当墨家的媳妇。


    哪怕一向不喜欢吃鸡肉的施若韵也颤颤巍巍伸出了手，抓住鸡腿，小心翼翼啃了起来。


    她很小口地吃，吃一口擦一下嘴巴，想尽量保持完美的形象。


    “哟，孩子，你吃得如此斯文，得几时才能吃完啊……”崔夫人又说了句，像是故意找茬似的。


    沈时宜从这变调的声音里，算是听出来了，崔妤并不喜欢施若韵，也许是见面第一眼就察觉到了她颇重的心机，也许是此前早有事打听。


    所以，刚刚拒绝了让施若韵表演，也故意给她夹了一个难啃的鸡腿让她出糗。


    坐在沈时宜斜对面的一位有些臃肿肥胖的华贵妇人，倒是慢悠悠开口了：


    “崔夫人，茗茗也在国子监学习，夫子常夸她聪明伶俐，机警好学……”


    “她打小就学习女工，古琴和琵琶等，在我们那也是人人称颂的才女，听说墨小将军最近有空，我倒是想带茗茗去府上拜访拜访夫人。”


    这位华贵妇人的服饰有几分少数东夏族裔的特色，有特制的五颜六色的花纹和麋鹿，驯鹿，狮子等图案，整体颜色偏西域风格，金光闪闪的，像是沙漠里的金子。


    沈时宜不知道她是谁，但从华贵妇人肥胖的体型来看，猜想她平时一定不太注重饮食健康，吃了许多油腻食物。


    又一名世家女子，要与墨卿尘见面，哎，我沈时宜的情敌怎么辣么多？五花八门的女子，感觉都能凑成满汉全席了。


    她忽然有些悲观。


    “茗茗今天没有来吗？”崔夫人有些好奇道，“不是说，她下午没什么课程，能出来与我们吃一顿饭吗？”


    “额……”华贵妇人忽然停顿了一下，编造好了理由，便继续道，


    “她说她学的有点累了，想好好休息一番，且明天夫子要考察她……今晚要熬夜补习了。”


    “……”沈时宜注视着华贵妇人的五官，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但又没什么印象。


    华贵妇人如此拙劣的借口，恐怕她女儿对墨卿尘并没有什么想法，这门婚事也许会十分牵强。


    “若韵啊……这位是崔安集崔公子，这位是沈时奕沈公子，沈公子在国子监学习，他师傅是赫赫有名的韩禄韩老院长。”


    崔夫人虽然不满意施若韵做自己的儿媳妇，但她器重沈时奕，要在这次饭局上给他和施若韵牵桥搭线。


    “时奕，不知道你听过施家没？她父亲是礼部侍郎，也是不小的官了，哪怕是科举入仕途，想要进入内阁也需要沉淀许多年……”


    “若是你能结识世家大族，譬如施家，也能平步青云。”


    “哼……崔夫人看不上的人，就要推给我们若韵吗？我们若韵可看不上这样的穷苦孩子，是不是？”施若韵的母亲眼里掩藏不住的嫌弃，她故意加重了音道。


    “谢崔夫人好意，也对不住沈公子，小女已经心有所属了。”


    施若韵可没有要与沈时奕结亲的想法，她这样沉迷墨卿尘魅力的人，心里只装的下墨卿尘一人。


    她站起来，微微行礼，算是表达歉意。


    沈时宜大手一挥，不带任何介意道：“施妹妹如此优秀，当值得更好的人，我只是一介书生，不足挂齿。”


    对于被莫名拉入局，莫名成为崔夫人介绍姻亲的人，她其实有点抗拒，一来她用的是假身份，二来她是女儿身，并非真正的男子。


    突然僵住的气氛，让众人都尴尬沉默了。


    施若韵表示，自己最近刚学了一个新的曲目，想展示一番，崔妤想制止但最终还是微微点头。


    施若韵取下古琴，让人拿了一张小凳子，将古琴放在上面，轻拢慢捻的动作行云流水，悠扬动听的琴音从琴弦上缓缓流出，让人沉醉不已，曲罢，众人拍掌为她喝彩。


    看得施若韵出尽了风头，惹得墨卿尘的母亲崔妤崔夫人眼眸有几分热意，沈时宜举起一只手，聊表歉意道：


    “不知道可否借施姑娘的古琴一用，在下最近几年习得了民间失传的一首曲子，此曲流传很广，但是残谱，在下自己补全了，此曲名为《桃源记》。”


    施若韵也听过这曲子，是一个对琴技艺要求很高的曲目，且因为谱子残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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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习的人一般只弹到三分之二便停止了。


    她此前联系过，却可恨自己只有一双手，哪里能完全发挥出曲谱的水平，弹的时候，手指速度跟不上……让她颇为烦躁。


    施若韵不相信一个寒门弟子，能有如此高超的水平，她准备看对方的笑话！


    沈时宜深呼吸一口气，将双手放置在琴弦上，铮的一声猛烈的声音，顿时爆发出来，让周围的人诧异.


    紧接着，他手指快速拨动，几乎快到出现了残影，琴音徐徐渐进如同策马狂奔，带着万马悲鸣，如同千军冲杀的激昂壮阔场面，就淋漓展现出来了。


    “好，真不错……”一位年轻男子，颇为赞赏，拍掌叫喝着，“阁下实在是弹琴的高手，令在下佩服，可否结交。”


    说话的是一位相貌平常但细看也不错的男子，他站在楼上，倚靠在栏杆边，侧耳倾听了许久。


    因为他的掌声，众人目光也投射上去，注意到了那名男子，崔妤却大声说着：


    “墨凛筱，你不是说今日很忙，没有时间吗？怎么在这吃饭了？”


    “婶婶，你说要我与其他女子相见，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懒散惯了，没什么成家立业的想法……”


    墨凛筱没有否认，反而大方承认，他摆明了就是要说，自己根本没有相亲的想法。


    “嘿……下边的小伙子，能留个姓名吗？”墨凛筱大喊道。


    啊……居然是他？沈时宜在墨府待过一段时间，怎么能不知道墨府这大名鼎鼎的懒虫？！


    居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有些意外，如果报上大名，若是墨凛筱日后来缠，岂不是暴露了身份，不行不行……


    “多谢公子赏脸，在下只是一时兴起，随意弹奏。恕在下难以奉告，因为学业繁忙，要多花时间在学业上。”


    沈时宜拱手作揖，对着楼上的人大声道，对方在听了后，也没有后续的举动，她便继续坐下来，喝口茶，压压惊。


    墨凛筱，是墨卿尘的堂弟，两人打小关系一般，因为墨卿尘太优秀了，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自知比不过，索性开始摆烂，这一摆烂便是二十年，成了墨府内有名的咸鱼大王。


    “时奕啊，太棒了，太棒了……有机会一定要来趟墨府，我介绍孩子们给你认识认识，墨卿尘见了你也一定会很欢喜的。”


    崔妤很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打算要介绍沈时奕给墨卿尘，让他栽培栽培，日后放在府里当幕僚也好，或者给小女儿当相公也不错。


    崔妤内心已经给沈时宜安排了好几条人生轨道，可惜她听不到夫人的心声，否则一定会被吓到的。


    ……


    吃过饭后，崔妤又约了几位夫人，到一处奢华酒楼处，说是预定了温泉，沈时宜和崔安集想溜，却被崔妤强行挽留，于是他们只好听命。


    可怜的三皇子宋宴，自从东门街上没有下车捡橘子，便与沈时宜和崔安集分道扬镳。


    宋宴一个人孤零零去吃了饭，然后又孤苦伶仃地一人回了国子监皇子单独个人住处。


    啊……泡温泉啊？！


    我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进温泉池，那不就是露馅了吗？不行不行，得想办法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