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现在也顾不得避嫌礼仪什么的，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缓，她几乎喝了大半罐，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咳咳，这是哪里？”


    她问，声音依旧沙哑。


    “一个废弃的小屋，我在之前对这里有些印象，大概记得路线，所以找过来了。”


    艾里奥斯放下陶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微微舒展：“热退了一些，但还没完全退。感觉怎么样？”


    姜未老实回答：“头疼，全身都疼，没力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要去见天使了。


    艾里奥斯没说什么，转身从火堆旁拿起那个装着的面包，递给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面包在火堆间烤着，已经热了不少。


    姜未看着胃里一阵翻腾，没什么食欲。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还是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味道味道还行，甚至还能说得上有点怪，但她还是坚持吃完了。


    大概应该是放的时间太久了，这个是在跟未来又不一样，制作的技术，存放的技术都远远不如，能理解。


    吃了点东西，喝了水，又躺在相对温暖干燥的环境里，姜未感觉好受了一些，至少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天旋地转。


    她这才有精力仔细打量艾里奥斯。


    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污和草屑，有几处还被划破了。


    看起来也很狼狈啊。


    但他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眼神敏锐，像一头即使受伤也保持着高度警觉的狼。


    “我们安全了吗？”姜未想起昨晚。


    “暂时安全。”


    艾里奥斯简短地回答，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姜未心里却有些不安。


    他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能行吗？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问了也是徒增烦恼。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灾祸好吧，这不是应该是个优雅的名著吗，现在就是在做梦，咋让她玩成大逃杀了！


    “额，你的伤还好吗？”


    她注意到他偶尔会下意识地按一下腰侧。


    “死不了。”


    艾里奥斯回答得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嫌她多事。


    姜未识趣地不再多问。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姜未蜷缩在斗篷里，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思绪纷乱。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现在更是和他一起沦落荒山野岭，前途简直一片黑暗。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她原本只想找到办法回到自己的世界，或者至少在这个世界安稳地活下去，但现在看来，这个简单的愿望简直就是遥不可及。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


    他的心思深不可测，对她态度古怪，时而冷酷刻薄，时而又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时好时坏，心思难猜。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正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线条分明，却也格外冷硬疏离。


    “谢谢你啊。”


    姜未低声道，声音还有些虚弱：“昨晚还有刚才。”


    艾里奥斯拨弄火堆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不用谢我。你死了对我没好处，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又是这种撇清关系、强调利益的话。


    姜未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感激和微妙情绪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果然，不能对这个疯子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懒得理。


    艾里奥斯用眼角余光扫过她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色和扭过去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小屋里的气氛再次安静，比之前更加尴尬。


    姜未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烦闷，试图再次入睡。


    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尽快恢复体力。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活下去。


    艾里奥斯则继续守着火堆，目光时而落在跳跃的火焰上，时而飘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艾里奥斯几乎没怎么合眼，时刻注意着屋外的动静，并每隔一段时间还有起身偷偷查看姜未的状况。


    好在姜未正常起来，没有任何突发意外。


    天刚蒙蒙亮，艾里奥斯就决定必须出发了。


    这个小屋虽然暂时提供了庇护，但并非久留之地。


    位置相对固定，如果有人仔细搜索这片森林，很容易被发现。


    而且，他们携带的食物和水所剩无几，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获取补给。


    他唤醒依旧虚弱乏力的姜未。


    “我们必须走了。你能站起来吗？”


    姜未试了试，可能是刚睡醒的，演绎头晕目眩的，四肢依旧酸软，走路有些发飘。


    她起身缓了缓，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慢一点走。”


    艾里奥斯没说什么，先将烘得半干的衣物递给她。


    经过一个晚上的烘干，斗篷也显得异常温暖。


    艾里奥斯自己也迅速整理好，将最后一点食物分了一半给姜未，然后熄灭了火堆，仔细清理了他们留下的痕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森林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天色是铅灰色的，看起来似乎还要下雪。


    艾里奥斯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昨天进入森林的方向和太阳的大致位置，他判断他们需要向东南方向走，才有可能回到相对安全的大路或者找到村庄。


    “跟着我，尽量踩在石头上或者枯叶厚的地方，减少脚印。”


    他低声嘱咐，然后将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包裹背在身上，率先走了出去。


    姜未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跟在他身后。


    发烧的后劲，让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头晕和虚弱感不断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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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腿内侧被马鞍磨破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里面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经过一夜，有些地方的积雪融化又冻结，形成了滑溜溜的冰壳，枯藤荆棘更加密集，地形也起伏不定，麻烦的紧。


    艾里奥斯走在前面，不时用剑劈开拦路的枝条，遇到难走的地方，会停下来伸手拉她一把。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薄茧，握住她手腕时，传递过来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


    姜未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两人沉默地在密林中穿行，只听得见彼此的喘息声和脚踩在落叶积雪上的声响。


    艾里奥斯身体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姜未则集中全部精力对抗着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她发热后产生的后遗症似乎没有完全退去，额头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的闷痛，身上忽冷忽热。


    走了一段路后，冷汗又开始冒出来，浸湿了里衣，被冷风一吹，更是难受。


    她感觉自己像一台随时会熄火的旧机器，全凭一股不想拖累人的意志在强撑。


    艾里奥斯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勉强。


    他几次放慢了速度，甚至在一条小溪边主动停下来休息，让她喝点水。


    “不用急，稳住。”他难得没有催促，只是简短地说。


    姜未坐在溪边冰冷的石头上，捧着溪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水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艾里奥斯站在不远处一棵树下警戒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明可以走得更快，甚至可能已经找到路了，却因为她而不得不迁就。


    “对不起啊，拖累你了。”她低声说，带着歉意和沮丧。


    艾里奥斯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汗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平淡：“说这些没用。节省体力。”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两人再次上路。


    或许是休息了片刻，又或许是适应了行走的节奏，姜未感觉状态稍微好了一点。


    他们沿着一条看起来像是人踩踏出的小径前进，地势逐渐变得平缓，树木的密度也开始减小，偶尔能看到阳光穿透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


    希望似乎在一点点升起。


    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就在姜未感觉自己又快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不同于林间风声的声响。


    这个声音像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马蹄声！


    两人眼睛一亮，立刻停下脚步，示意姜未噤声，两人迅速躲到几棵粗大的树干后面，屏息凝神。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从他们左前方的下坡处传来的。


    艾里奥斯小心地拨开遮挡视线的灌木，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不远处，一条不算宽阔但明显是人工修整过的泥土路蜿蜒穿过森林。


    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运货马车正慢悠悠地行驶在路上，车夫裹着厚厚的旧外套，缩着脖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除了车夫，路上再无他人。


    是大道！他们真的找到路了，看来老天不让他们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