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见她如此说，赶紧摇头：“我怎么可能杀了姐姐？可是姐姐不是要杀魔修吗？”


    他凝视着她。


    “那我若想杀你，你会杀我吗？”姜杳反而接着他的话问，认真地捕捉他眼中的每一丝情绪。


    阿白怔了怔，坚定说道：“不，我不会的，姐姐是好人，是可以为大家带来幸福的人。但是我不同，大家不一定能接受我就是了。”他傻笑着，摸着头。


    他的回答反而让姜杳感到一惊：“幸福？”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为大家做什么，她只是像母亲那般，做神农姜氏应当做的事而已。至于幸福，她是那种人吗？


    “我认识姐姐很幸福啊。”他这般说，笑了出来，“若非遇见姐姐你们，我永远不会体会到如此多事物，也不会接触到如此厉害的人，乘风一定也是这般想的”


    牢房的地面反射着光辉，映入他漆黑的瞳仁，他似乎真的很享受这一切。


    姜杳看了他半晌，缓缓道：“既然你害怕被我杀掉，为何要承认呢？”


    她自己也明白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心中也自有答案，但她却想亲口听他说出，彻底确认他的态度。


    他摇摇头：“不，姐姐想杀我的话，我是不会抵抗的。”


    姜杳震惊地看着他。


    “姐姐无论如何选择，我都会尊重姐姐，况且姐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让我怎么瞒下去啊。”他嘿嘿一笑，故作轻松。姜杳却心下一抽。


    她记得先前从壬帆那里得知他家人都已经去世了，姜杳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眼前这个少年一直以来表现得如此轻松，致使她一直以来没有去重视他的想法。


    他也有常人的情感才是。眼前这个少年，或许比她坚强百倍。


    “你是如何死去的？是仇人吗？你没想过报仇吗？”她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像是弥补她过去对他的疏漏。


    阿白漫不经心地看向一旁，壬帆还在安然地睡着，地面上若隐若现他们的影子。空气沉默了，他们的一呼一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姐姐不是想知道清瑶宗那些人如何了吗？”他忽然说，“他们想杀我，在我离开青丘后便动手了，是宗主让他们这般做的。”


    姜杳急切问道：“所以他们人呢？”


    阿白瞥了一眼姜杳，苦笑道：“姐姐放心，我没有伤害他们，我尽自己最大能力逃走，就是为了找到姐姐。”


    他这般说，姜杳反升起愧疚之意，她缓声问：“你……不恨他们？”


    他往地上一躺，看向天花板：“我不是仙道之人……”


    姜杳怔住了。


    阿白双目清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角滑下两行清泪，沿着他的耳侧沾湿了浊乱的发丝，隐没在其中。他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视野。


    “若我杀人的话，就真的是姐姐厌恶的魔道了吧？”他声色喑哑，却在这空旷的牢中显得异常清晰，“如此的话，我就不能同姐姐和乘风站在一起了。”


    他的话宛如一个千斤鼎压在她身上，使她喘不过气，她从未因一个人的话感到如此压抑。


    仙道自诩正道，而魔道反之，若是抛弃此种身份，只是为了报仇的话，那魔道杀人和仙道杀人，又有何区别？可放在魔道上就是血债，在仙道中却是罪有应得。


    姜杳重新思考起仙道和魔道的区别。她神农氏向来除魔，是因从蚩尤起，魔修便是扰乱世间，滥杀无辜的存在，本应剿灭。可在魔道里，又会不会有一些纯善之人呢？而在仙道中，难道就无恶念之人吗？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她小声地嘀咕着，思绪飘回曾经，记忆中母亲的声音逐渐与她的声音重合。


    “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母亲指着桌上的书，逐字逐句地念着。


    小姜杳趴在木桌上，憋着嘴看向《道经》的那行字。


    “阿母，这句话什么意思啊？道还能保护坏人吗？”


    姜母笑了笑：“并非这般理解的，此句的意思是只要坏人明白大道，真心悔过，道也不会放弃你。”


    姜杳眨眨眼，还是不解：“那既然这般说，我们为何要铲除魔道呢？魔道不也是道吗？”


    当时的母亲是这般对她说的：“魔修以心魔为引，以执念修道，不可成大道，是旁门左道、邪魔外道，是必诛之道。”


    小姜杳歪了歪头，靠在桌子上，还是不解。


    姜母笑了笑，揉了揉小姜杳的头：“小阿杳太小了，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思绪重回现在，母亲的话萦绕在姜杳耳畔。


    可是如今她已经不小了，她却还是不明白。


    她茫然了，若是换做母亲定会动手杀了阿白，可是她却无法那般做，她无法对阿白下手。这是她第一次无法模仿母亲的行为行动。


    姜杳看着躺在地上的阿白，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阿白挪开了胳膊，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她。


    他们对视良久，姜杳才坚定说道：“你永远是我姜杳的义弟，是我的家人，你未曾学过的道，我来教你。”


    在周围的光芒映射下，阿白眸光一亮：“姐姐愿意相信我吗？”


    姜杳莞尔一笑：“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的，就算错了，我也认了。”


    说到底，她还是无法对他动手。


    阿白抿起唇，眉间微微颤抖，他起了身子，正襟危坐，双膝跪坐在地上，朝着姜杳深深一拜。


    “阿白，谢过姐姐。”


    平日里没什么正行的阿白突然如此，让姜杳都有些不适应。她赶紧伸出手将他扶起。


    “这有何可谢的？分内之事而已。”


    阿白没有起来，从袋中掏出几颗红果实，双手递给姜杳：“这是谢礼。”


    姜杳看去，他那充满茧子和伤痕的手掌心里捧着的正是他先前给她的无忧果。


    “先前你在壬府栽的树如此快便长出了果实？”她眉间舒展，淡淡笑道。


    阿白点点头：“这次我改良了一些，姐姐尝尝。”


    她看着他手里的无忧果，这次确实有些不同，是黄橙橙的颜色，不过姜杳并不能确定自己能否吃得下去。


    先前狐贰给她的那几盏酒并无反应，无忧果会不会也没事呢？她试探性地拿起一个放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与先前确实不同，腹部也没有不适之感，浑身轻松了许多，心情也没有此前那般沉重了。看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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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水对她身上的伤害已经逐渐恢复，现在已不会感到排斥。


    “谢谢你，阿白。”姜杳眉眼弯弯，开心笑道。


    姜杳并非是绝世美人，但是五官长得很端正，眼尾细长，总是给人温和的感觉。她这般笑着，与平日里不同，或许是在无忧果的作用下，她表现得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乐，她脸颊微红，瞳中隐隐透出微光，很美，如冬日里的酒酿，甘甜，醇香，使人陶醉。


    阿白呆呆地看着她，也笑了出来。


    “我给姐姐看个东西。”他起了身，又掏出一串金属片。


    他脚下展开六壬盘，金属片在他魂术的作用下变成了一个小人站在地上。他使用的是魔修的魂术，是他第一次真正在别人面前使用魔修魂术。


    他手指一动，小人也动了起来。魂术在他指尖形成一道细丝。


    “我小时在街道上经常看见有摊子在卖类似的这种木偶，当时我可喜欢了，但家人一直不愿给我买，所以我就自己学着做。”


    姜杳蹲了下去，俯身看向这个小铁人：“我似乎也见过，一些摊贩靠这些吸引小孩子，还可以表演，不过那些都是木头制的。”


    阿白手指一动，捏起嗓子：“你就是神农家的姜遥之吗？”


    姜杳也配合他说：“是啊，有何指教？”


    那小人抬起手，晃着脑袋，继续说道，“听说你是世界上最温柔善良的人，降妖除魔，造福百姓，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神人！”


    姜杳又笑了出来，阿白见她如此开心，又接着道：“看咱给你表演，金蝉脱壳~”


    他身子一转，铁片散开，朝着牢房结界钻去，再次组合，已是出现在外面。


    姜杳惊诧看向它，又看向阿白。阿白笑嘻嘻地，说道：“姐姐，咱这个戏法你可喜欢？”


    “你是如何做到的？”姜杳又惊又喜，惊异地看着阿白。


    阿白只是神秘地笑着：“姐姐，戏法说出来就不是戏法了。”


    他控制着小人，继续捏着嗓子说道：“尔等在此等候片刻，咱去去便回~”


    小人消失在牢房入口，阿白指尖上魂力的丝线还在连接着它。


    “瞧着吧姐姐，我们很快便能出去了。”他得意一笑。


    *


    黎词随着姬曳来到了藏书阁内。此处四通八达，四面墙壁皆为书架，藏书上万，是九州里最大的藏书阁。空中交错着平台小路，中央盘旋着一个木梯连接着它们，四处氤氲着木香。


    防止书籍被烧毁，此处的照明皆来自朱雀神火，以魂力为引燃烧，上方包裹着一层炁，在这阁内格外明亮，也不会损坏书籍，由历代宗主延续。黎词自来到昆仑宗至如今，也不过只读完一小部分。


    许多机密文件和重要古籍收在此处，除了一些特别批准的弟子，一般弟子来到此处必须要经过宗主或者少宗主的许可。


    在这空旷的地方，二人显得极为渺小，光滑的木板上几乎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


    姬曳取了一处烛焰，带着他来到一处书架前，他在墙上摸索了一番，按下一处书籍，机关被触发，书架轰然打开。上方沉积的灰尘在这突然的动静下落下些许。


    一间暗室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