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这话说的是真没毛病。


    我是因为孙悟空才站出来的！


    我是因为兄弟情义才说话的！


    这个理由，强大，无赖，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是地仙之祖，不归天庭管辖，也不受佛门戒律约束，他想保谁，就凭这个结拜兄弟的师弟的名头，已经足够充分了。


    然而，在场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高层神仙们，听着镇元子这番慷慨陈词，心中却是通透。


    大家心知肚明。


    这只是借口！


    为了一个孙悟空的面子，就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硬顶佛门和天庭两大巨头？


    去插手圣人级别的博弈？


    若是换做寻常事也就罢了，镇元子的确会给悟空面子。


    可这事儿，牵扯太大了！


    大到了足以让任何一个远古大能都选择袖手旁观的地步。


    镇元子生性恬淡，最怕沾染因果，他之所以这般毫不犹豫，甚至不惜撕破脸皮地站出来保陆凡，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兄弟之情！


    高层大佬们，如广成子，赵公明，燃灯古佛乃至玉帝，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尘封在太古洪荒时期的名字。


    红云老祖！


    洪荒第一等的老好人，也是镇元子这漫长一生中，唯一的一位生死挚交！


    是镇元子此生最大的痛楚，最大的遗憾！


    他这亿万年来，对云中子这等传闻是红云转世的后辈都多加照拂，爱屋及乌，可谓是用心良苦。


    而就在刚才，三生镜开局显化陆凡跟脚的时候，这漫天神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女娲娘娘摶土造人，用的不仅是九天息壤，更是在那泥人之中，注入了从虚空中捕捉到的鸿蒙紫气！


    那正是红云老祖陨落后，溃散于天地间的那一道大道之基啊！


    换句话说，陆凡的前世，那具行走了六百四十年的凡胎躯壳，其最核心的本源灵魂之中，蕴含着红云老祖留下的最珍贵的遗泽！


    陆凡，在某种命理和因果的层面上，承载着红云的气息！


    对于镇元子来说，看到了陆凡，那就像是看到了昔日老友在天地间留下的一抹影子！


    难怪！


    难怪这位从来不管闲事的地仙之祖会如此强硬地插手！


    这是护短，但护的不是孙悟空的短，而是他那早已死在远古的生死兄弟，红云老祖的短！


    想到这里。


    在场的所有高层神仙，广成子，南极仙翁，燃灯古佛，金灵圣母......


    哪怕是稳坐钓鱼台的玉帝和如来，眼神都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而恐怖的地震！


    一个极其重要，极其要命，却因为刚才剧情太过跌宕起伏而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过去的盲点，瞬间在他们的脑海中炸开！


    等一下！！！


    刚才三生镜里演到哪里了？！


    陆凡的前世在那条乡野古道上，因为金丹药力耗尽，寿元枯竭，最后油尽灯枯，归于虚无。


    他用自我抹杀的方式，散去了所有的因果和痕迹。


    他的肉身重新化作了灰褐色的泥土，回归了大地。


    肉身化作了泥土......


    散去了一切......


    那问题来了。


    那一道作为天地本源，万劫不灭，连圣人都为之疯狂的成圣之基！


    【鸿蒙紫气】，去哪儿了？！


    鸿蒙紫气是不可能被岁月抹杀的！


    它只会与真灵绑定，在轮回中流转！


    所以......


    唰！刷！刷！


    在这极短的一瞬间，瑶池宴席上，数十道来自三界最顶端，最恐怖的神识。


    再也顾不上什么大能的仪态，再也维持不住那所谓超脱物外的心境。


    齐刷刷地，猛不丁地，全部转过了头！


    死死地，直勾勾地，盯住了那在阴风中被捆绑在斩仙铜柱上的陆凡！


    那可是【鸿蒙紫气】！


    是大道之基！


    是通往那万劫不灭，至高无上圣境的唯一凭证！


    漫天神佛，谁不眼红？


    谁不疯狂？


    在这洪荒岁月里，为了哪怕毫厘的气运和功德，这群高高在上的仙佛都能算计上几个元会，更何况是这等传说中能让人一步登天，与天地同寿的终极至宝？


    然而，这种足以让任何修道者陷入癫狂的死寂与贪婪，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唰——”


    数十道炙热贪婪的神识，在极短的一瞬间，以比来时快上百倍的速度，齐刷刷地收了回去！


    南天门外的瑶池宴席上，各路大能，金仙，菩萨们，极其默契地低下了头，或者端起面前的酒盏，或者垂眸拨动念珠。


    这里是洪荒！


    这里是有天道运转，有高高在上的六位圣人执棋的三界！


    天行有常，因果不昧！


    那道鸿蒙紫气，是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时亲手注入的，那是圣人的手笔！


    陆凡前世在那条荒野古道上散去一切，回归尘土，那道紫气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凭空消失。


    可是......那又怎样呢？


    大佬们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既然上面那几位居于三十三层天外的大老爷们。


    无论是女娲娘娘，还是太上老君，亦或是通天教主都没有对这道紫气公开发表任何法旨，那这就说明，这盘棋还在圣人的掌控之中。


    这道紫气，是圣人们互相试探，互相博弈的筹码。


    圣人默许它存在，它便是机缘；圣人若未发话，谁敢私自伸手去触碰这等天地核心的因果，那便是找死！


    更何况，太古洪荒时期的血淋淋的教训，难道大家都忘了吗？


    昔日紫霄宫中，红云老祖何等修为？何等福德？


    就因为得了一道鸿蒙紫气，落得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下场！


    被妖师鲲鹏，冥河老祖等一众远古巨擘联手绞杀，连自爆元神都没能落个好下场！


    圣人之下，拿了鸿蒙紫气，那不是造化，那是这三界之中最凶险的催命符！


    在这个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说自己能稳立潮头的节骨眼上，谁先对陆凡身上的紫气动了念头，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瞬间被这几方势力的洪流碾成齑粉。


    所以，不能想，不敢想，更不能表现出半分的心动！


    而在这满堂心思各异，各怀鬼胎，强行压制着内心贪婪与惊惧的仙佛之中，却有那么一小撮人，在一阵短暂的错愕之后，眼神反而变得极其清澈，甚至透出了一股子戏谑与嘲弄。


    那便是截教的众神。


    赵公明，金灵圣母，云霄仙子，以及雷火瘟斗各部的星君们。


    他们端坐在席位上，看着对面老伙计们那虽然极力掩饰，却依然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极其荒诞的快意。


    鸿蒙紫气？大道之基？成圣的阶梯？


    那玩意儿，对他们截教这帮人来说，已经是个笑话了。


    自从当年万仙阵破，他们战死身陨，真灵被强行吸入那封神榜中，受制于打神鞭的那一刻起，他们的道途，就已经被天道锁死了。


    没有肉身，真灵残缺，修为永远停滞在封神的那一刻，永生永世只能做这天庭点卯当差的神道苦力。


    所以，这什么成圣的机缘，什么天地间最尊贵的造化，与他们有半块铜板的关系吗？


    完全没有！


    你就是把那鸿蒙紫气塞进赵公明的嘴里，他那上了榜的残缺真灵也消化不了丝毫，成不了圣，也证不了道。


    截教不仅不需要抢，反而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席上，看这群满天神佛，如何在这诱惑面前粉墨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