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偌大的瑶池宴席，落针可闻。


    在场众仙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到了猴子身上。


    面对这等要命的送命题，孙悟空甚至连半个眨眼的犹豫都没有。


    “够！”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仰起头，嗤笑了一声：


    “当然够！”


    “不仅够，那是绰绰有余！”


    “他前世做下的那些事，救下的人命何止千万？”


    “至于那些被他杀掉的和尚......”孙悟空极其不屑地瞥了一眼佛门阵营，“俺老孙之前也是看过前因后果。”


    “那帮和尚该杀！该死！”


    “嘶——”


    佛门阵营里，一众菩萨和阿罗汉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脸色铁青。


    若不是如来佛祖还坐在上面，他们怕是当场就要祭出法器跟这猴子拼命了。


    “好！大圣果然快人快语！”


    玉皇大帝没有半点动怒，反而极其配合地拍了拍手。


    紧接着，玉帝将目光从孙悟空身上移开，缓缓扫向那下方满满当当，刚才还吵得热火朝天的一众天庭仙官和各部神将。


    “大圣的想法，朕听明白了。”


    “诸位卿家。”


    “适才你们为了这陆凡的功过，引经据典，据理力争，说得那是头头是道。”


    “如今大圣已经开了这金口。”


    “朕想问问......还有其他人，和孙悟空是一样的想法吗？”


    “还有谁觉得，这陆凡的功德，大到可以完全盖过他屠戮佛门弟子的罪孽？”


    静。


    死静。


    方才那群怼起佛门来如同连珠炮一般的道门仙家，星君正神们，此刻就像是被集体施了噤声咒，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泥塑木雕一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为什么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傻！


    刚才他们之所以跳出来跟佛门吵架，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多么同情陆凡，或者真的觉得陆凡的功德足以无视天条。


    他们只是单纯地想要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去恶心佛门，去打击佛门的嚣张气焰！


    毕竟这么多年了，道门被佛门抢走了不少风头，谁不想借题发挥出口恶气？


    可现在性质变了！


    玉帝亲自发问，这是在让人真真正正地表态站队！


    谁都看不清坐在最高处的玉帝，如来，乃至于三十三层天外那几位究竟是什么意思。


    万一玉帝只是在钓鱼呢？


    万一玉帝和如来已经暗中达成了妥协，就是要拿陆凡来立威呢？


    这时候站出去说我同意孙悟空，那就是主动跳进旋涡中心，把自己当成佛门的靶子，甚至是同时得罪天庭最高律法的蠢货行为！


    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下界罪仙，搭上自己几万年的修为和神位？


    别开玩笑了。


    神仙们，比谁都现实，比谁都会算这笔账。


    孙悟空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群刚才还满嘴道义，此刻却全都装聋作哑的老家伙，气得龇牙咧嘴，正欲开口破口大骂。


    “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南天门外响起。


    角落的席位上。


    一只穿着银色战靴的脚，沉稳有力地踏了出来。


    一身银甲流光溢彩，身后的淡黄色披风在没有风的云端微微摆动。


    他单手反提着那把寒光闪烁的三尖两刃刀，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腰带上，就这么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从那晦暗的角落，走到了大殿中央那一众沉默的神仙面前。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启奏陛下。”


    “微臣杨戬，也是这个想法。”


    “陆凡前世之大愿大行，有教化凡尘，续命九州之皇皇大功！”


    “此等舍己为人之德，足以光照万古！”


    “微臣以为，与之相比，些许佛门弟子的死伤，不过是他在绝境之中求生护道的无奈之举，犹如沧海一粟，安能掩盖其皓月之辉？”


    “功，绝对足以抵过！”


    嘶——！


    众仙一下子不淡定了。


    孙悟空是方外之妖，他可以不在乎规矩。


    但杨戬是谁？


    他是玉帝的亲外甥，是天庭的昭惠显圣二郎真君，是玄门三代弟子中的战神首座！


    他的表态，分量太重了！


    席间，广成子和太乙真人等一众阐教长辈，脸色瞬间变了。


    “这杨二郎！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犯起倔脾气了！”


    太乙真人急得连连拍大腿。


    而站在大殿中央的孙悟空，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杨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毛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杨戬穿着板甲的肩膀：


    “好！好一个三只眼！俺老孙没看错你！是个带把的！”


    而在那个被遗留下来的角落里。


    哪吒一下子尴尬了。


    他手里还捏着一颗剥了一半皮的葡萄，嘴巴微张，整个人完全傻掉了。


    他看看站在明晃晃的大殿中央、直面玉帝和群仙的孙悟空和杨戬，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右。


    “不是......”


    哪吒在风中凌乱了。


    “卧槽？这就都上去了？”


    “刚才不是你二哥自己说的吗？！上面是在较量，不要去触那个霉头！不是你说的咱们就在这儿当看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吗？！”


    “你俩这刚才还在给我上课讲权谋，怎么一转眼，你俩自己先冲出去当靶子了？！你们俩有病吧！”


    哪吒郁闷得简直想把这桌子给掀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天庭三大刺头，现在就剩他一个还缩在乌龟壳里。


    这要是传出去，他三坛海会大神的脸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在这天庭混圈子？


    还不得被这猴子和三只眼给嘲笑个千八百年？


    “奶奶的，这俩坑货！非得拉着小爷一起下水！”


    哪吒狠狠地把手里的葡萄摔在地上。


    他满心地不情愿，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但动作却一点不慢。


    “唰”的一声，他脚下风火轮猛然燃起烈焰，身上的混天绫如火龙般冲天而起，手中火尖枪斜指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硬着头皮冲到了两人身边。


    “哎哎哎！算我一个！”


    哪吒站在杨戬的另一侧，翻着白眼看着龙椅上的玉帝，有些赌气又有些无奈地大喊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那小子的功德够了！不就是杀几个和尚嘛，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