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助理小赵打着哈欠准时来敲两个主演的房门。


    “柯老师？该起了，一小时后出发去片场。”


    门内一片寂静。


    小赵又敲了敲，提高声音：“柯老师？”


    还是没动静。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忽然瞥见旁边商昕的房门——紧闭着，但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点光，里面还有洗澡的水声。


    小赵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视线来回打量眼前的这两扇门，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早上的情形。


    也是这个点，他来叫早。


    同样是先敲的柯敛之门，没人应。


    昨天早上他正纳闷，隔壁房间里的商昕就说柯敛之在他家吃药……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透着古怪……谁感冒了会一大清早跑去同事房间拿药？不会发个信息让他们带上来吗？


    小赵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商昕那扇透光的门。


    水声停了。


    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两个男声。


    一个低些，是商昕。


    另一个……


    小赵屏住呼吸，耳朵附在门上。


    ……


    柯敛之？！


    他真的在商昕房间里！


    昨天说是拿药，今天又是什么理由？讨论剧本？对台词？


    可现在是早上七点！哪有人这个点对台词？！


    作为一个来实习的大学生，小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手指插进头发里。


    所以昨天……柯老师根本不是去拿药？


    所以昨晚从医院回来，柯老师压根就没回自己房间？


    所以网上那些视频、那些评论、那些“他超爱”……


    小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卧槽。


    他好像，发现了关于两位男主演的不得了的秘密。


    屋内的气氛没有小赵脑补的那么旖旎，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气氛有点剑拔弩张的紧绷。


    更早些时候，生物钟准时的商昕率先醒来，一睁眼就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柯敛之的脑袋正抵在他下巴底下，整个人几乎蜷进他怀里，一只手还不怎么客气地搭在他腰上。


    堪堪睡两人的床，原本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被打破，现在全乱套了。


    而本该盖在柯敛之身上的那条被子，早就滑掉了一大半，仅剩下一角还挂在床沿上挣扎。


    商昕：“……”


    他动了动，想把腰上那只胳膊挪开。


    刚一动，怀里的人就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反而贴得更紧了，甚至无意识地把脸在他肩窝蹭了蹭，呼吸温热绵长。


    商昕整个人僵住，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烦躁感猛地窜了上来。


    这算什么？


    跟他这个前男友躺一张床上，还能睡得这么香，这么毫无防备？这得是多习惯身边有个人才能这样？分手后这几年，他柯敛之身边到底换过多少个‘热源’，才能把这种靠近当成理所当然？！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伸手去推他肩膀，声音发硬：“柯敛之。”


    “嗯……”柯敛之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反倒是被推得不舒服，又把脸往他颈侧埋了埋，手臂收紧了些。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商昕心里的火。


    “起床！”他加重了力道，声音也沉了下去。


    这下柯敛之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看清眼前是商昕的睡衣领口和近在咫尺的锁骨时，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弹。


    “啊！”他差点翻下床，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脸瞬间涨红，“你……你干什么？！”


    商昕坐起身，看着他这副“被占了便宜”的惊惶表情，再想到刚才他贴着自己睡得安稳的模样，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笑了。


    “我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他手不自觉摸了一下脖颈，上面还残留着对方呼吸带来的痒意，“看看清楚，谁过界了？”


    柯敛之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另一条被子，又看了看自己几乎占了大半的床位，顿时语塞，但很快梗着脖子反驳：“我……我睡相一直很好。”


    “好？”商昕指了指对方空了大半的床铺空间，又指了指被柯敛之卷走大半的被子，“昨天晚上是谁一直喊冷，拼命往这边挤？我被子都被你扯跑了！”


    柯敛之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好像是挺冷的……好像确实循着热源凑过去了……被窝里那种久违的被另一个人的体温包裹的感觉，让他昏沉的意识沉溺，几乎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样一个整觉了。


    分手后的那两年，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进工作里，试镜、跑组、上表演课，把自己累到沾床就昏死过去，好像这样就能填满那些独处时突如其来的空洞。


    他习惯了冰冷的被窝和一个人的呼吸声，以至于几乎忘了，人的身体原来会这样贪婪地渴求温暖。


    这认知让他耳根发烫，更让他难堪。


    “你少胡说！”他不愿承认，磕磕绊绊，“是你房间暖气开太足了，我……咳咳！”


    话没说完，喉咙一阵发痒，他偏过头闷闷的咳了两声。


    商昕本来还想继续呛声，看见他咳嗽，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戳了个洞，漏掉大半。


    算了，跟个病号计较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浴室，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赶紧起来，待会小赵又该来敲门了。”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柯敛之坐在床上，揉了揉还在发晕的额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条孤零零的被子，最后目光落在紧闭的浴室门上。


    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待会我就找老板修暖气。”然后老老实实爬下床，捡起被子，随便套了双拖鞋——脚感不对，低头一看，是商昕的——也顾不上换，开门溜回自己房间。


    浴室里，商昕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


    他闭着眼，任由热水流淌，双手接水抹了把脸，可脑子里那点画面却挥之不去。


    早上醒来时，柯敛之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胸口，整个人无意识地蜷着，呼吸均匀地扑在他颈窝。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甚至比两年前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还要放松。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憋闷又泛了起来。


    要是被柯敛之知道他又联想到什么，估计当场就能炸了。


    商昕扯了扯嘴角，想起上辈子那场阴差阳错成了CP粉“嗑点”源头的双人采访。


    主持人问他对柯敛之什么印象，他当时看着旁边坐得端端正正一副正经人模样，却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他鞋子的柯敛之，觉得有点好笑，半开玩笑的说了句：“有时候觉得挺像小狗的，看着乖，其实挺能闹。”


    话音刚落，旁边柯敛之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当着摄像机和工作人员的面，他硬邦邦地接了句：“商老师这是在骂我是狗？”


    这完全就是曲解。


    现场气氛瞬间尴尬到冰点。


    主持人打圆场都打不过来，采访后半段两人之间的互动肉眼可见的僵硬。那段采访后来被剪得七零八落，可两人之间那种从亲昵到别扭的转变，却被眼尖的粉丝一帧帧截出来，反复解读，成了他们关系特殊的第一个“证据”。


    不得不说这群CP粉眼真尖。


    那天晚上回到宾馆，商昕看着背对他躺着的柯敛之，叹了口气，俯身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耳尖，又顺着脸颊亲到嘴角，低声哄：“没骂你。是觉得你可爱，行不行？”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没回头，但也没推开。他又亲了好几下，最后才把人那点别扭劲儿亲软了，柯敛之转过身，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不许再说像狗。”


    “好，不说。”


    谁也没想到，后来那场灾难的采访，竟然成了他们第一批CP粉的入坑基石。


    粉丝们信誓旦旦地说：“你看豹豹说猫猫像小狗时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宠得不行！猫猫炸毛绝对是害羞了！”


    ……宠个屁。


    商昕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撑着墙壁，垂着头，水珠从发梢滴落。


    现在倒好，别说像不像“狗”的事情了，人都被系统塞他被窝里了，还睡得跟找到窝的小动物一样。


    这破系统，这破宾馆，还有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破前男友。


    商昕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把头发，套上衣服。镜子里的男人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没睡好的倦意，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助理小赵在楼下做了足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重新上楼。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柯敛之房门口，抬手，犹豫，又放下。


    最后心一横，用指关节极轻地叩了两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柯老师？那个……车还有十分钟出发。”


    一定要有人在啊！不然他真的要想歪了。


    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开了。


    小赵浑身一激灵，没敢抬头，只看见一双穿着酒店拖鞋的脚……视线上移，是深灰色的睡裤，再往上……是柯敛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柯、柯老师？”小赵舌头打结，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屋内，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你……你醒了？车还有十分钟，早餐在车上。”


    他语速快得像在背书，目光飘忽，就是不敢往柯敛之身后看。生怕另外一位老师突然出现。


    他只是剧组里最微不足道的小工作人员。


    这种秘事，还是瞒着他好。他没有很想知道。


    柯敛之没注意到小赵丰富的心理活动，他套上外套，换了鞋，语气自然，“谢谢。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啊？哦哦，好，好的！”小赵忙不迭点头，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柯敛之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房门。


    就在此时，隔壁房门突然拉开，商昕探出头，身上冒着热气，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目光精准地落在柯敛之脚上，又抬起眼看他：“柯敛之，你是不是把我拖鞋穿走了？”


    小赵：“……”


    他背影一顿，完全不敢回头。完了。


    千防万防还是撞破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柯敛之试图对僵住的小赵解释，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


    几乎同时，冰冷的机械音在两人脑海响起：


    【强制合作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一个小时内，双方手指接触时长不低于四十分钟。】


    【失败惩罚：随机。】


    柯敛之：……


    商昕：……


    空气中一片死寂。


    “咳咳，老师，我、我都懂的。”小赵还是没回头，他尴尬地清咳几声，像一台故障的机械复读机，“还有十分钟发车，车在早餐……早餐在车上。”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飞快的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柯敛之：凭什么让我生？右位招谁惹谁了？


    商昕：凭什么老是让我宠他？左位招谁惹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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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同床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