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作品:《青山巷

    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到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段景浪更是累得手指都不想动,闭着眼睛只能感受到温水打温的毛巾在躯体上擦拭。


    再后来许清曜上床,床垫下陷一块。他被许清曜搂到怀里吻了吻。坚实的胸膛下心脏跳动有力而蓬勃。


    ……


    段景浪以为他一辈子就烂在北镇这个小地方了,许清曜的出现,让他决定换个地方烂。


    七年前,黄昏。余霞让整个巷子泛起一层铜黄的光,空气里都流着惬意。这是北镇里通往段景浪家唯一一条比较上得了排面的路。


    没有枯草石路,杂七杂八的干枝,只是条再普通不过的水泥大道。段景浪像平常一样走在街头,周围是偶尔的车鸣和烟火气。


    “喂,就是他,你看看。母亲婚内出轨嫁给爆发户远走高飞,他老子开堵场关了几年,在这之前嫖还被拘了好几天,醉酒打人扰民,黄赌毒就毒不沾。你看他,一看也是个吊样——”


    “高中学历出来还不进场,过得还这么滋润,谁知道钱是偷来还是抢来?”


    说话的女生段景浪有过几面之缘,他邻居应该是。跟她一块的男生倒没见过。吊儿郎当,破洞牛仔裤不算旧,脚踩的球鞋价位在三百到九百之间,虽说不太贵,放在北镇这要经济没经济的地,也是稀有。


    两人对话段景浪当然听到了,他又不耳聋。段景浪却懒得管,流言蜚语太多,听得都会麻木。


    不去工作还能活下去是因为跑路的娘怕自己去她现在的家闹,那些有钱人最看重颜面,定期往他卡里打以抚养为皮套的消灾费。


    谁能想到也可以被传成这样。


    “白天不出门工作,是什么工作好难猜啊,”破洞裤男生说话语气都带了一种挑衅:“突然脑子短路了,有什么不正经工作是晚上上班的来着?”


    女生:“模子?”


    “宝宝你还是太善良,”男生勾唇笑笑,“模子跟鸭子总是不一样的。”


    段景浪扯动唇角,自嘲般地嗤笑一声,转身都想离开了。


    男生又说:“诶等等,这张脸我有点印象啊,跟3班那个班主任在办公室聊过天,关系看上去不错,说不定也有一腿——”


    话音还未落,一个拳头从旁边横撞过来。刚才大言不惭的男生被一拳干翻在地,淫沫都飞出几个星子。


    “你说什么?”段景浪呼吸有些粗重,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妈再说一遍?”


    男生眸色闪过一丝忌禅,不过转瞬即逝。


    一个一米七多的男生,看上去还比自己矮上一点,打架能好到哪里去?


    是个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不愿意失面子。暴砺因子让男生全身紧崩,想也没想,迅速从地上翻起身,反击回去。


    他没想到,跟随而来的是几个,连续的、凶猛的重击。丝毫没有反驳之力。皮肉碰撞骨头和力板发出闷闷的声响。


    女生尖叫了一声,未经社会的小姑娘哪见过这般场面,拦也不敢上去拦,身上没带手机,只敢跑到远处找人施救。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不知谁报了警,最后还是镇上几个小民警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


    带回了局子。打架的人脸上手臂皆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细看嘴角还能看出一点溢出的干涸的血迹。


    要说谁挂彩更多一点,反正不是段景浪。


    负责此案件的女警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和气生财懂不懂,发生什么事也不能动手!叫什么名字……”


    男生眼泪模糊;“警察姐姐,这个人先动手的,我都没干什么…”


    “名字!”女警严厉喝道。


    “许澜…”男生被吼得立马道了出来。


    段景浪垂眸看了看微屈的指尖,发呆了会,淡淡说:“段景浪。”


    虽然镇子破败,但该有的基础设施比如摄像头还是有的。


    尽管隔得远,听不见声音,谁先动手一目了然。女警把两人教育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歇气。


    下午五点,许澜似乎开始有点不安,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段景浪瞥了他一眼,打架斗欧拘留十五天,虽然不是他先动手,就言语挑衅这一点也不可能这么快放他走。


    检讨书都没写,目前许澜也分毫认错态度没有。


    女警“哦”了声,把公用电话给了许澜:“打电话给家长,家长来接才能走。”


    段景浪:“。”


    “等等”段景浪察觉了一丝不对,这是在社会打摸滚爬养出来的敏锐:“为什么家长来接就能走,我呢?”


    “你还想走?拘留十五天没跑了,”女警:“你也抓紧联系家人。人家小孩不懂事,你多大了出社会多久了也不懂事?”


    段景浪:“……”


    未成年?看起来不像。


    十六七岁的男生看着青涩,跟大学生其实差不了多少,再看那混的装束,段景浪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人成年了。


    本来想着大不了一起拘几天还能让他长长记性,结果人还没成年,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段景浪眼睛里的东西晦暗下来。


    反倒是许澜,颤颤巍巍:“一定要让家长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女警看着他,点了头。


    段景浪心中嗤了下,面上没显现出来。在外边这么横竟然还怕家长,家聊里人多半也不是善茬。


    回家会被扁一顿的吧?


    段景浪恶劣地想,连带着未来十五天不能接触手机的不快都时遗忘,舒畅了些。


    只见许澜在座机电话上按了一串号码,许久没按下通话键,半响深吸一口气才摁。


    响了十余秒,对方终于接听,陌生青年的嗓音清朗:“喂?”


    女警眼神透出了丝古怪,但是没插话。


    “哥,哥”许澜眼泪直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被人揍了,现在在局子里,一定要你来接才能走。”


    “……”许澜哥沉默了足足三秒,再度开口语气沉了几分:“现在还没空,你在那再呆一会。”


    “我手机在家充着电在这很无聊,他们都好凶。”许澜一把鼻涕一把泪,刚刚被打都没露出这幅惨样。


    “现在真没空,就几个小时而已。”许澜他哥叹了口气,“把电话给一下警察。”


    “哦,”许澜不情不愿递了出去。


    女警跟许澜他哥低声交谈了几句,女警一直点头,对面说了什么段景浪也听不清。


    电话放回原位轻轻咔嗒一声,女警挂电话放掉电话,看向许澜那目光柔和不少。


    语调好奇:“你真是曜哥他弟啊?开始打电话我还不信。”


    “嗯,”许澜温顺地点了点。


    段景浪对女警十八变的态度一头雾水,怎么有人没空就可以晚来几小时,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后面段景浪就知道原因了。


    “我叫林双,你叫我双姐好了,”林双闲聊似的,朝他介绍了自己:“我跟曜哥是同一批进来的,他现在出任务,是真赶不过来。话说曜哥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弟……”


    话里话外,都指向了许澜他哥职业是个警察。


    还知道了他哥名字叫许清曜。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段景浪感觉自己完全被无视了,像无关紧要的泡沫。


    把人家弟弟打成这样,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是必不可少。关于钱的事又得大人商量,段景浪昨晚睡得晚,经历一场鏖战,不可避免地有些困了宁愿进去睡觉,被迫在这一块等。


    *


    公交站旁一群人围着被遣散。杂木草丛中,赫然躺了一具女尸。腐臭生蛆,苍蝇在周边纷飞,眼瞳没有生机活力的光亮,像是蒙了一层雾。


    死不瞑目的双眸中透了森然的恐惧。


    “死者性别女,姓名吴佳,目测死因是用绳索勒死抛尸此处,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你说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就不是?我要证据!”刑侦队刘正发教训着手底下实习生,怒吼出声:“感觉能破案?不要觉得在学校成绩还过得去就牛批了,来了这里照样从头开始!”


    几名刑警忙着封锁现场,拍照留证。


    深夜降临,一直到六点钟许清曜闷不吭声地摘了手套,用矿泉水洗了手。


    “幸苦了,”刘正发看到他,眉眼中怒气柔顺下来:“现在是去接你弟弟?”


    许清曜前段时间刚转正,勤劳能干,刘正发对这个年轻人喜欢得很。


    “嗯,”许清曜拧紧瓶盖:“得回一趟警局。”


    刘正发:“?,回警局做什么?”


    “去接许澜,”许清曜叹了口气:“他犯事了。”


    ……


    等待是个漫长而枯燥的事情,外头天色慢慢地暗下,有人才风尘不小地从出现在市局门口。


    身着警服,一丝不苟。下颌线过分凌历,眉眼深邃,警服板正地穿在身上,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跟许澜有几分像,但气质浑然不同。


    这是段景浪对许清曜的第一印象。


    “解决完了吗?”许清曜把什么东西往旁边一放:“结果什么,要赔多少?”


    “不要你赔,”林双解释情况:“你弟全程是被打的那个,许澜写个几千字检讨就可以了,这位拘个十五天。”


    许清曜看他弟多有些嫌弃。


    许清曜往段景浪那看了眼,道:“小孩打闹批评教育一顿不就行了,拘人家干嘛?”


    许澜什么性子他这个当哥的心里清楚。他太忙了没时间管,被养坏了。


    林双摆手:“这个不是学生,他都二十一了。”


    许清曜看着许澜,皱了眉:“你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吗?”


    许澜支支吾吾,半天崩不出一个屁:“在学校在幸苦了,我压力大,就翻出来透透气,本来打算逃节体育课就回去了。”


    许清曜:“……”


    他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了跳。


    许澜捂了下脑袋,认错得飞快:“我错了哥,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清曜没要补偿,打得也不太严重,上点药就可以了。所有人过得都不容易,咄咄逼人就没意思了。


    段景浪没留下一句感激,跟着这个叫林双的女警丢了拘留所。


    许澜看人被押走,松了口气:“哥,我们还不走吗?”


    “走什么?”许清曜调了调电脑:“我都没了解事情起因经过。”


    许澜啊了一声,抿唇:“他先打我的,我只是反击——”


    许清曜没理他,调了案发那条路的监控。


    隔了有段距离,听不见声音,高清摄像头拉得再大也是稍微的模糊。


    依稀能看清段景浪背影,到转过身侧脸,再精致的五官。


    许清曜没过多欣赏,全神贯注盯着影像中另外两个人,又把进度拖回段景浪忍无可忍动手之前十几秒。


    反反复复好几次,许清曜看着他弟和那个女学生的口型,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