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作品:《小老公

    乔容在柔软的座椅里缓了缓神,舒服了不少,想起方才露台上林安宇和楚宴行的对峙。


    他侧过脸,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楚宴行,语气硬邦邦地抛出一个问题:“你刚刚在干什么?”


    楚宴行像是没听见,侧身利落地打开座位旁的嵌入式小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在昏暗光线下带着冷凝的水汽。他拧开瓶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直接将瓶口递到了乔容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乔容的嘴唇确实干得发紧,喉咙也像烧着。但他现在不高兴,自然也不会乖乖听话。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瓶口,动作幅度不大,抗拒的意味却十足。细软的发梢因为这个动作扫过楚宴行的手背,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我不喝。”他闷声说,目光固执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只留给楚宴行一个紧绷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楚宴行什么也没问,从小冰箱里取出一个干净剔透的高脚杯,平静地把矿泉水倒进高脚杯里,倒了大半杯,然后递到乔容面前。


    乔容:“……?”


    “神经。”他没好气的骂了声,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接了过来小口喝着。


    楚宴行也没再管他,姿态从容地向后倚进柔软的车背,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屏幕冷光亮起,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没有再看乔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显然在处理事务。很快他按下语音键,用那种乔容觉得陌生的冷淡声调对着手机开口安排专业的医护人员,目光偶尔扫过屏幕上滚动的信息。


    乔容一口气喝完了所有的水,刚放下杯子楚宴行就像有透视镜一般伸手将杯子拿了过去:“睡一会,很快就到。”


    乔容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带着未消的别扭和疲惫,一把扯过腿上那柔软的羊绒毯,蒙头盖脸地把自己整个裹了进去。


    毯子上洁净的冷杉气息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这气息让他下意识想抗拒,可身体却极度渴望。


    毯子下的黑暗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复杂的现实。乔容的呼吸逐渐放缓,抓着毯子边缘的手指不知不觉松了力道。没过多久,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便从毯子下传来,他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楚宴行久久地注视着把自己裹成小幽灵的乔容。


    司机透过后视镜,幽幽地观望。


    车子平稳地滑入一条静谧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栋素雅而颇具规模的白色建筑前。这里是楚家拥有特殊通行权限的私人医疗中心,隶属军方体系,设备与医疗资源皆属顶尖,此刻已为即将到来的人提前清场。


    车身停稳的刹那,后座车门便从外侧被无声拉开。楚宴行先一步下车,挥手示意前来的医护人员往后退,自己回身探入车内,小心翼翼地将已然熟睡的乔容重新抱出。


    楚宴行给他裹好毯子,抱着他走向医院入口。


    楚宴行瞥了眼司机:“今晚的事,管好你的眼睛和嘴。”


    没有提高声调,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但那平淡语气却让司机瞬间绷直了脊背,慌忙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是,楚少爷。”


    乔容被安置医疗中心最好的病房里,毯子褪至腰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强效阻断剂的注射并不轻松,即便是缓慢射入,但那冰锥般锐利的刺痛感仍顺着血管急速蔓延,激得乔容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楚宴行没有离开,他站在一步之遥的观察区,隔着玻璃,视线沉静地落在乔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上。医生低声汇报着实时监测的数据:“……阻断剂正在起效,但效果并不明显。”


    果然一剂推完,监测屏上代表乔容信息素稳定性的曲线短暂平缓后,又开始细微却顽固地上下波动,他身体的本能仍在不安地躁动,并未真正平息。医生看向楚宴行,无奈地表示常规手段已接近极限。


    楚宴行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推门走入诊疗室,挥手示意医护人员暂时退到外间待命。


    他在乔容身边坐下,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对方在药物作用下依旧显得痛苦不安的睡颜。然后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了乔容被汗湿贴在额角的碎发。


    紧接着他微微倾身,一种极度克制却又绝对存在的Alpha信息素,开始以他为中心,极其缓慢、精准地释放出来。不再是之前镇压全场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而是像精心调控的涓涓细流,带着冷冷杉的独特气息,主动缠绕上乔容周身那散发着的山茶花香。


    乔容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原本细微的颤抖也平息下去,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仿佛终于找到了在风暴中可以栖身的锚点,沉入了真正安宁的睡眠。


    楚宴行没有收回信息素,他维持着这个姿态握住乔容带着冷汗的手,白玉般俊美的脸庞如同一尊沉默的佛像。


    外间的医生看着稳定下来的数据,轻轻舒了口气,同时也更深刻地意识到床上这位乔家小少爷的状况远非一次意外发情那么简单。他的身体似乎在顽固地等待着——


    某个人。


    凌晨四点的医院VIP病房寂静无声,只有生命监护仪发出规律而轻柔的嘀嗒声。窗外的天空是浓郁的墨蓝,即将破晓。


    乔容就是在这片将明未明的光线里醒来的。


    意识先于身体复苏,随之而来的是沉重如灌铅的无力感,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力气。喉咙干涩,最要命的是胃里传来一阵清晰而绵长的空虚绞痛。他晚上几乎没吃东西,又经历了那样一番激烈消耗。


    他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明显的,是清冽而稳定的冷杉信息素。这气息让他混乱的腺体感到舒适,却也让记忆瞬间回笼。


    偏过头,他看见了楚宴行。


    男人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长腿微屈,闭着眼呼吸平稳,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倦色。暖黄的壁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削弱了几分清醒时的冷硬。


    最主要是他还握着自己的手。


    乔容看着这张脸,昨晚的混乱、那句“以后不会了”、被强行带离的难堪、还有注射时隐约残留的刺痛感……各种情绪翻搅在一起。身体的不适放大了心头的烦躁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乔容没有出声叫人,先是试着动了动裹在柔软被子里的腿,没什么力气,但足以让被子发出窸窣的摩擦声。他手动了两下,楚宴行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哪里不舒服?”


    乔容别开脸不看他,只盯着天花板,声音又干又哑,没什么好气:“浑身都不舒服。” 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语带挑衅地补充,“我饿了。”


    楚宴行站起身走到床边,先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一切平稳。然后伸手,似乎想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乔容猛地偏头躲开,动作有点大,牵动了输液管。“别碰我。”他皱紧眉,语气恶劣,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的虚弱,“我说我饿了,你聋了吗?”


    楚宴行收回手,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也没生气。“想吃什么?”他问,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事务,“医院有营养师,可以准备流食或易消化的……”


    “谁要吃那些没味道的东西!”乔容打断他,挑剔的少爷脾气上来了,尽管声音虚弱,却努力撑起气势,“我要吃东街那家老字号的鸡丝粳米粥,还要他们家的水晶虾饺,必须是现包的,皮要透亮。”


    他说的那家店是以前他们常一起去的,营业到很晚,但在这个时间点显然早就关门了。这要求近乎无理取闹。


    楚宴行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似乎穿透了他故意找茬的壳,看到了里面那个因为难受和饥饿而真正烦躁不安的核心。他没有指出这个要求的不合理,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应得简单,随即走到病房外间,低声用通讯器吩咐了什么。


    不到半小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不是医院护工,而是一个穿着便装、笑容满面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


    食盒打开,温热鲜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正是乔容点名要的鸡丝粳米粥,米粒熬得开花,鸡丝细嫩,葱花翠绿,胡椒粉的辛香恰到好处。旁边小格里的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透着粉嫩的虾肉,热气腾腾。此外,还有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


    东西摆在了病床的小桌板上。乔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能在这种时间、这种地方弄来。


    楚宴行将勺子递给他,语调依旧平淡:“趁热吃。虾饺是厨师现调馅赶做的,可能不如店里现包现蒸,将就一下。”


    乔容握着温热的勺子,看着眼前熟悉又奢侈的“病号餐”,一时语塞。那点故意找茬的气焰,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漏掉了大半。他垂下眼,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润鲜美的滋味熨帖着空虚的胃,让他舒服得几乎想叹气。


    但他不肯表现出来,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快显然饿坏了。偶尔偷偷抬眼,瞥见楚宴行又坐回椅子上,安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