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王猛之子
作品:《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两日后午时方过秋阳正烈将安仁里王宅小院照得一片明晃晃。
院中那几株半枯的石榴与枣树投下稀疏斑驳的影子墙角陶缸里的几尾绯色小鱼也似畏这秋老虎的余威静静沉在水底偶一摆尾漾开圈圈涟漪。
王曜只穿着一件半旧的靛青色细葛无袖裲裆露出两条精壮的手臂下身着同色合裆袴裤脚挽至膝下正弯腰在菜圃里帮着母亲陈氏此前未做完的活计清除畦垄间的残草。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脊背线条滑下渗入土布腰绦。
陈氏与秦氏一早便相携往西市采买物事去了院中一时只闻他粗重的呼吸与锄头偶尔触及碎石的轻响。
东厢廊下阴凉处董璇儿却未依从医嘱卧床静养。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软绸褶衣外罩一件浅杏色轻容纱半臂乌黑的长发松松绾了个慵懒的堕马髻仅以一根素银长簪固定。
虽产后才两日面色犹带几分虚弱的苍白唇色也淡然精神头却显见地好了许多。
她怀中小心抱着裹在素绢襁褓里的婴孩王祉坐在一张铺了软簟的胡床上借着廊下透进的、已被筛滤得温和许多的阳光细细端详孩儿沉睡的小脸眉眼间俱是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
碧螺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手持一柄细篾编织的轻罗小扇轻轻为母女二人送着微风。
“日头还毒你才生产气血两亏正当在屋内静养怎地又出来了?”
王曜直起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望向廊下的妻子语气带着十足的关切。
董璇儿闻声抬起头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虽虚弱却如雨后初荷清丽动人:
“夫君不必过虑李婆婆也说了产后若一味闷在屋里反易积郁成疾。今日天气好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于身子反倒有益。你看祉儿睡得也多安稳。”
说着她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怀中的婴儿更舒适些。
王曜见她气色尚可言语清晰心下稍安又想起一事
“峯儿那小子呢?平日里恨不得长在咱们家这两日怎不见他过来闹腾?倒觉得院里冷清了些。”
听他问起幼弟董璇儿不由得莞尔略带一丝无奈道:
“爹爹前几日不是回京了么?他一回来峯儿可就没了自在。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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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拘在家里,爹爹亲自督促着他温**功课呢,说是荒废了数月,需得赶紧捡起来,哪里还能像从前那般随意跑出来玩耍?
王曜想起董迈那张装模作样、严肃刻板的脸,以及小舅子董峯那活泼好动、最怕读书的性子,也不禁失笑摇头:
“泰山望子成龙,心是好的,只是苦了峯儿了。
他复又弯腰,继续清理杂草,口中随意与妻子聊着家常,说起太学中杨定、吕绍等人闻讯后闹着要喝喜酒的趣事,又提及李虎在军府当值一切顺遂,家长里短,气氛温馨而宁静。
又说了一会儿话,董璇儿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酣睡的孩儿,轻轻将他递给身旁的碧螺,柔声吩咐道:
“祉儿怕是快要醒了,你抱他回房去吧,若醒了啼哭,便唤乳母来喂。
碧螺是个机灵的丫头,见状立时明**是有话要单独与郎君说,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柔软的一团,应了声“是,又对王曜福了一福,便抱着小王祉,轻手轻脚地转回东厢房内,并细心地将门帘掩好。
廊下顿时只剩下夫妻二人。
秋阳斜照,微风拂过院中菜蔬,带来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
董璇儿目送碧螺入内,这才转回目光,落在王曜忙碌的背影上,沉吟片刻,方以一种极尽委婉、斟酌着词句的语调轻声开口:
“夫君……近日在太学,或是军府中,可曾……可曾听闻些什么……与你自身相关的……议论?
王曜正在拔草的手微微一顿。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静默了数息,方缓缓直起身,转过来面向董璇儿。
他脸上因劳作而泛起的红潮尚未褪去,眼神却已变得深沉而复杂,带着一丝早已洞悉的了然,和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拍了拍沾满泥土的手,走到廊前阴影下,就着廊阶坐下,与妻子隔着一臂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璇儿,可是岳丈大人……与你说了些什么?
董璇儿没料到丈夫竟是这般反应,不由一怔,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夫君……你,你早已知道了?
王曜苦笑一下,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情绪,有无奈,有释然,更有一丝长久以来深埋心底、如今终于得以窥见天光的沉重。
他仰头望着被屋檐切割成一方湛蓝的天空,声音低沉而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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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十岁时起,我便隐约知晓,我并非……并非阿爹的亲生骨肉。村中乡邻,虽碍于情面,从不当面言说,然则孩童间的窃窃私语,大人们偶尔流露的异样眼神,又如何能全然瞒过?只是……只是不忍娘亲担心,她既不愿提及,我便也一直装作不知罢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听得怔住的妻子,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那日在太学,陛下于祭酒书斋独对时,竟会亲口告诉我……告诉我,我的生父,极有可能便是那位名震天下、功盖诸葛的已故丞相,王景略公。”
尽管心中早已与父亲董迈猜得**不离十,但此刻亲耳从王曜口中听到“陛下亲口”四字,尤其是确凿无疑地指向了王猛,董璇儿仍是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杏眸睁得极大,纤手下意识地掩住了口。
天王苻坚的确认,几乎等同于官方背书,此事之确凿,已然毋庸置疑!
“竟……竟是陛下亲言?!”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那夫君,你……你待如何?”
她关切地追问,心中既为王曜感到高兴——若能认祖归宗,归于王猛门下,其身份地位将截然不同。
但同时又不禁担忧,这突如其来的身世巨变,会给他、给这个刚刚添丁、尚算安稳的小家带来怎样的冲击与波澜。
王曜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思与茫然:
“陛下言道,他已将此消息,知会了王丞相在长安的子嗣亲族那边……至于后续如何,且看缘分罢。”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疲惫。
“如今朝局纷繁,我自身亦不过是太学一学子,军府一参军,骤然卷入此等事端,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董璇儿听他语意萧索,心中怜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因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背上,温言道:
“无论如何,你总是你,是桃峪村那个立志澄清天下的王曜,是祉儿的父亲,是我的夫君。此事……娘她知道了吗?”
提到母亲,王曜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与愧疚,他反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指尖微凉:
“这正是我最难启齿之处,这几日,我几番想在娘面前提起,可见她抱着祉儿那般欢喜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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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辛茹苦将我抚养成人,其中艰辛,难以尽述。我……我实不知该如何向她开口,询问这桩她埋藏了半生的秘密。”
董璇儿理解地点头,柔声道:
“此事终究需得明了,不若……就趁今日,由夫君你,亲自与娘说一说?总好过她心中一直悬着,或是从旁人口中得知。”
王曜沉默良久,终是重重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罢了,躲不过的。就今晚,待用过晚饭,我便与娘摊开来说明白。”
暮色四合,秋日的夜晚来得早,天际最后一抹霞光被墨蓝吞噬,星子渐次亮起。
安仁里王府堂屋内,已点起了一盏三枝铜灯树,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围坐用膳的一家人。
饭菜简单却温馨,是新蒸的雕胡饭,一碟用盐、醋、胡麻油凉拌的秋葵,一瓯撒了芫荽的羊肉羹,并几样时鲜菜蔬。
李虎因军府有紧急公务,今夜留值未归。
席间便只有王曜、陈氏、董璇儿以及被乳母抱下去喂奶后又抱回来的小王祉。
陈氏显然心情极好,不停地给儿子、儿媳夹菜,目光时不时慈爱地飘向一旁摇车里酣睡的孙儿,脸上每道皱纹都舒展开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西市见闻,又夸董璇儿找的乳母稳妥。
王曜与董璇儿交换了一个眼神,皆默默用饭,偶尔附和几句,气氛看似融洽,底下却潜流暗涌。
饭毕,碧螺领着仆役上前,手脚利落地收拾了碗盏食案,又奉上消食的热浆饮。
陈氏抱着孙儿逗弄了一会儿,见孩儿打了哈欠,便让乳母抱回东厢安置。
堂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闻灯烛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王曜深吸一口气,端起浆饮抿了一口,似是借此安定心神,随后放下陶碗,目光转向正在用布巾擦拭桌案的陈氏,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娘,您先坐下,孩儿……有件事,想问问您。”
陈氏擦拭的动作蓦地一顿。
她背对着王曜,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只是一瞬,却未能逃过一直留意着她的王曜与董璇儿的眼睛。
她慢慢直起腰,将布巾搭在案几边缘,缓缓转过身来。
灯影下,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平日的温和笑意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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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她走到王曜对面的蒲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沉默着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仿佛在等待那迟早要落下的铡刀。
王曜见母亲如此神态心中更是一痛知晓母亲恐怕早已心有预感。
他不再迂回直接问道:
“娘孩儿想知道……我的生父究竟是谁?”
堂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灯焰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
陈氏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积压了二十余年的沉重与无奈。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遥远而模糊的过去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飘忽:
“你……到底还是问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方缓缓道:
“娘……并不知道他的真名他从未告知于我。只让我……唤他‘扪虱散人’。”
“扪虱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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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低声重复着这个充满魏晋名士放达不羁气息的别号。
“嗯。”
陈氏点了点头眼神迷离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娘还年轻住在云溪村你外祖母身子不好常年需汤药将养。家里贫寒娘便时常入华山采药换了钱帛好请医买药。在华山东麓有一道清澈的山溪溪边有座废弃的凉亭名叫‘枕流亭’。”
她的声音渐渐有了温度带着一丝仿佛少女般的憧憬。
“他……就在那里。每日里不是读书便是抚琴衣衫算不上华贵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度。他见我采药辛苦有时会教我辨识些珍稀药材有时……会给我讲些书上的道理山外的故事。”
“我们……就那样相识了。一年断断续续的一年。他学问极好仿佛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我……我那时年少懵懂只觉得他像山间的云捉摸不定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陈氏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可后来他突然消失了几年再后来……又突然回来寻我说要带我和你外祖母去长安去见大世面。可是……曜儿娘只是个山野村姑他是那般人物……我……我自知身份云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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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了他去,又能如何?不过是徒惹人笑,或许还会拖累于他。我便……回绝了他。”
说到这里,陈氏的声音哽咽了,眼中泛起泪光,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他……没有强求,只是神色很是黯然。后来……他便走了,再也没回来过。直到……直到两个月后,我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村中人闲言碎语,你外祖母又恰在此时羞愤病故……我实在无法在云溪村立足,只好收拾了细软,悄悄离开了那里,一路流落,最后被桃峪村收留。再后来……再后来便嫁给了你爹,他为人忠厚,待我很好,也不计较你的来历……只是他命薄,去得早……”
陈氏的话语停了下来,堂屋内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王曜与董璇儿皆听得心中酸楚,尤其是王曜,虽早已猜到自己身世有异,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闻母亲当年的艰辛与抉择,心中对母亲的感激与愧疚交织翻腾,几乎难以自持。
过了好一会儿,陈氏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忙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站起身,对王曜和董璇儿道:
“你们……等等。”
说着,便转身走进了自己居住的西厢房。
片刻后,她捧着一个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的小小物事走了回来,那布包看起来年代久远,颜色褪败。
她将布包放在案几上,手指颤抖着,一层层揭开那已然有些脆硬的粗布。
最后,一方温润莹白的玉佩呈现在三人眼前。
那玉佩形制古朴,是常见的椭圆形韘佩样式,玉质算不得顶好,中间夹杂些许淡青絮状纹理,却打磨得极为光滑,显是常年被人摩挲。
陈氏将玉佩推向王曜,声音沙哑:
“他走后,我又去过一次枕流亭……在那里,发现了这个。他就把它放在我们常坐的美人靠上……我想……这该是他刻意留给我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认得,这是他平日系在腰间的那块。”
王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那玉佩轻轻拿起。
触手温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段无言的过往。
他与董璇儿凑近灯下,仔细看去。
只见玉佩正面,以娴熟刚劲的刀法,清晰地刻着四个篆体小字——扪虱散人。
“扪虱散人……”
王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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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念出,指尖抚过那深刻的笔画。
他与董璇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终的印证与巨大的震撼。
传说中,那位未出山时,于华山隐居,倨傲不羁,扪虱而谈天下事的王景略,其别号,正是“扪虱散人”!
一切,都对上了。
堂屋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灯油耗去一截,光晕似乎也黯淡了些。
身世之谜终于揭开,带来的却不是轻松的释然,而是更为沉重的、关乎未来道路与身份认同的茫然。
这一夜,安仁里王府的三人,注定皆难以成眠。
陈氏独自躺在西厢房的榻上,望着窗外疏朗的星子,半生辛酸与那段尘封的情愫交织涌现,泪水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半旧的荞麦枕芯。
董璇儿倚在东厢房的窗前,怀中抱着再次睡去的孩儿,心中既为丈夫感到前所未有的机遇,又深恐这突如其来的显赫身世会打破现有的平静,更担忧王猛家族那边的反应,思绪纷乱如麻。
而王曜,则在外间堂屋的席垫上合衣而卧,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望着屋顶的黑暗。
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刻有“扪虱散人”的玉佩,冰凉的玉质似乎也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
生父竟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王猛,这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浪。
荣耀、压力、迷茫、还有一丝对未知前路的隐约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直至窗外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的微光,他仍旧毫无睡意,只觉长夜漫漫,前路迢迢。
(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给予我持续更新的动力,万分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