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浮屠一梦(十)

作品:《无瑰

    “虞闲,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二皇子跟回自家一般,坐到前堂主位上,翘着腿,十指交叠放在身前,饶有兴趣看向虞闲。


    虞舒恶狠狠地:“二皇子殿下,虞闲不是善茬,他知道太多还和长公主有所牵扯,不如杀了吧。”


    二皇子冷冷睨他一眼,旋即虞父反手甩了他一巴掌:“虞闲是七品官员,是你说杀就杀的吗?”


    虞家是寒门,家舍却并不简陋,许是为二皇子做过太多脏事,其中也获利不少,虞家的装修装饰,一眼看去能和贵族挂上勾。


    虞闲沉默良久,他被人点明后就是一阵迷茫。


    于是他抬眸望向首座:“二皇子想让在下做什么?”


    二皇子直言不讳:“颜绮很快就要离京了,我要你过去,杀了她。”


    他身体往后一靠,懒洋洋又漠视地:“我这个长姐,能靠近她的人太少,你是唯一一个和她相处那么久还没成心腹的,我要你,在她去前线时,杀了她。”


    三皇子名副其实的草包,没了长公主便什么都不是,大皇子又被设计流放,到时候京城中就只有他是登基的最佳人选,圣上病入膏肓,知道怎么做。


    前线战况危急,京城中确实传出过长公主即将带兵出战。


    虞闲:“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如浮萍,无根之草,虞家容不下他,和二皇子更无情谊可言,没有理由去帮他。


    二皇子拿起一盏茶,抿了一口,蹙眉把茶放下,皮笑肉不笑:“你不是喜欢长公主么?那这样吧,不杀他,本宫给你一个和她在一起的机会,你可以和她待在边疆,但是永远不能回来。”


    “你……”


    二皇子耸肩,看着虞闲这副表情,心情愉悦:“虞闲公子怕不是认为,你对公主的心思,很难让人觉察吧?”


    “颜绮不是供人驱使的傀儡,你不使点手段,留不住她。”


    颜绮不日离京,临走前同三皇子嘱咐些什么,日上枝头时出发。


    在京城门口时,见到一骑马的红衣公子,颜绮居于马车内,撩起的帘子放下,无视他离开。


    小桃骑马同马车前行,路过虞闲冷冷哼了一声,亦是厌恶。


    浩浩荡荡的军队走到头,红衣公子才落在最后跟上。


    一个时辰后,小桃不耐烦掀起车帘,颜绮正在车内看桃花,花放在瓶中,已经焉了不少,上面的花朵给颜绮薅下好多,此刻光秃秃的不算好看。


    “殿下,那个劳什子虞闲一直跟着我们,要不要派人赶走?”


    “不用。”转眼间又薅下一朵花。


    “我看殿下就是太给他脸了!”


    军队又前行数百里,在原地驻扎休息,虞闲就靠在树上喝酒,一点红在浓郁的绿意中格外显眼。


    夜晚升起篝火,军队就烤肉为欢,载歌载舞。


    颜绮畅饮一杯,眉目间是即将出战将军的飒爽,热酒下肚,恍惚间醉了,靠石头上无意间一望,就算是夜里,红色也那么亮眼。


    好像嫁衣……


    颜绮眨了眨眼睛,看着红发呆,楞了片刻,让小桃去叫人过来,可怜巴巴坐在那,被虫子吃了怎么办?


    小桃虽不服气,也还是听话过去。


    红衣公子一只脚垂落下来,靠树咬烧饼,他瞧了一眼往这边过来的小桃,没说话。


    忽然,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不自然的枝桠抖动,四面八方有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虞闲眼神一凝,下树到小桃面前,她憋着一股气还开口,虞闲先急忙道:“快去让殿下戒备。”


    说罢回头,他背着一个长条不料,里面许是一把剑,只有剑柄露出来,鲜艳的红色剑穗随着他的走动摇摆。


    宝剑霎时出鞘,小桃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她不信任虞闲,误以为要对长公主下手,厉声:“喂,你要做……什么。”


    话没说完就晕过去,不止是她,周围的士兵也都晕过去,美酒佳肴掉落一地,士兵横七竖八躺着,不省人事。


    颜绮不胜酒力,只喝了一杯,酒中药力不强,她发觉不对后,用内力逼出些许。


    长鞭自腰间抽出,她听声辩位,往林子深处有打斗的地方去,虞闲已经和好几个黑衣人缠斗一起。


    也不知他拿的是什么剑,通体雪白,不似人间物,挥舞间春风化刃,在多个高手围攻下不落下风。


    “虞闲!”


    长鞭先至,声再至。


    虞闲默契躲开身后逼近的长鞭,逐春挑起右手边的敌人,把他主动往长鞭上送。


    有颜绮加入,虞闲和她配合之下,敌人的数量锐减。


    对方似乎察觉他们二人难以对付,时间一点点过去,药力渐渐失去作用。


    他们剩下的人直接一股脑扑过来,虞闲与他们角斗太久,体力不止,居然真被拦了须臾,也就是这须臾,对方不顾代价抓走颜绮,骑着一匹马,往林子深处去。


    “颜绮!”


    虞闲急红了眼,瞬间爆发出难以匹敌的力量,几剑把挡住自己的人砍了,提剑追过去。


    颜绮一边和这些人交缠,一边又被骑马的黑衣人拖着,直直赶往山崖,长鞭飞甩,卷住骑马者脖子,脚卡住一颗树,后勒。


    整匹马都被迫后仰,骑马者摔下来,脖颈断裂。


    颜绮正要翻身上马,后面追来的黑衣人不要命的扑过来,两个抓住她的脚,一个踩着她的脊背上马,复刻前面那样想把她活活拖死。


    “呃……”


    颜绮脚腕被一人挑断,失去支撑力,再次被拖着走,越到后面,崎岖的地形就对她越不利。


    她反手甩鞭,内力注入,鞭子崩直,刺进一人脑门,抽出时带出一股血,溅的到处都是。


    一只手被拽着,难以使出力量,她要向前出鞭时,攥住她腿的另一个人猛地出刀,利索砍断她的长鞭。


    颜绮后倒,抓她脚的人就恶狠狠刺出短刀。


    “铮——”


    莹白的光一闪,颜绮顿觉脚上按着的力消失,拖脚的人被剑刺死,红衣公子在树影中穿梭,速度奇快,颜绮怔愣,脑海一疼,眼睛闭上。


    太疼了。


    颜绮要紧牙关,脑袋好像要炸开,她一只手被马上黑衣人死死拉着,疼得只能拿另一只手去捂。


    她的双脚开始血肉模糊。


    只听见一阵利剑出鞘的声音,而后马匹叫唤一声,停歇,她被人轻轻抱起,放在一处干净的石头上。


    顺着来路看,只有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红。


    “不是我的血。”


    颜绮在痛苦中睁眼,如同心灵感应般知晓他的想法,耐着痛苦说了一句。


    这句话耗尽她所有力气,脖颈崩得死紧,晕过去前朦胧看见虞闲凑近的脸,好看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她听不见。


    身体似乎在下坠,去哪儿呢?


    她要去哪儿呢?


    颜绮眼底弥漫惘然,胸口在发烫,灵魂空缺一部分。


    忽然,一大波记忆灌入她的脑海,那些漫长的,深刻的,难以磨灭的。


    ——是喜欢看你着嫁衣。


    ——我也心悦你。


    ——只要你还握着我的剑穗,我就知道,你还在……


    虞闲,虞行芸。


    颜绮在浮沉,像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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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空中,风往哪吹,她就往哪飞。


    她痛苦又迷茫,这些都是什么?


    忽然,有声音传来,飘渺,居无定所般空灵。


    她说:“浮屠一梦,一梦百年,都醒来吧……”


    是国师的声音。


    国师又是谁?


    颜绮低吟,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呜咽,身体飘飘荡荡,顷刻又被暴风雪侵蚀,可是雪落在身上,怎么是暖的?


    一睁眼,她出现在万米高空,白云飘飘,仙气缭绕,俯瞰下去,是层层叠叠,蜿蜒不绝的山脉。


    透过薄纱似的云雾,她以魂体状态,瞧见一个人。


    没有灵力,头发半白,背着个水晶质地的棺材,一点点往上爬山。


    红衣鲜艳,扎疼她眼。


    他是谁?


    隔太远,难以看清他在做什么,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隐约猜到,他似乎和别人争论了什么,而后躺进了水晶棺材里。


    这座山脉倏然飘冷,就是灵魂状态的颜绮也能感觉到冰冷。


    白雪洋洋洒洒下了百年,终年不化,远看,似一场葬礼。


    这又是什么?


    没想明白,心脏骤然刺痛,天旋地转中,她猛然睁眼,惊魂未定,额头沁满冷汗。


    “你怎么了?”


    虞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回到她耳边,她瞬间心安,抬眸望去,却是模糊一片,水汽氤氲。


    冰凉的指尖抚上,试去她脸上湿漉,然后,脸被捧起,虞闲见她迷茫,便心疼再次问:“颜无瑰,你还好吗?为什么哭?”


    哭?


    颜绮迟钝去碰自己的脸,撞到虞闲的手,那人一怔,想把手抽回,她抓住并按住了。


    原来,脸上那么黏,那么湿,是她在哭啊。


    “虞闲。”


    一出声,喉咙干哑,针扎的疼,她还沉浸在恢复记忆的混沌中,需要依赖一点温暖,而这个温暖只能是虞闲。


    虞闲捧着她的脸,她捧着虞闲的手,他薄凉的掌心回暖,开始泛红,他不自在别过头,闷声:“你又想做什么?”


    颜绮的心脏被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安抚,似乎不在担心会再度失温。


    灵魂一点点落回实处,颜绮疑惑的“嗯”了一声,“什么?”


    虞闲垂着眼睫看石块,看泥沙,就是不看她。


    拽了下手,没拽动,虞闲干脆放弃,自暴自弃地:“这又是你设下的考验吗?你怕我对你不利。”


    颜绮眨眼:“你不相信我。”


    闻言,虞闲陡然发难,用力扯回自己的手,后撤拉开一定距离,他身后就是山崖,没有树木杂草,一望无际的黑幕上,明月悬空,虞闲逆着月光,悲凉看着颜绮。


    “你想登帝,利用那么多人,我也是其中一环,我怎么信你?”


    “你觉得我一介女流不配么?”


    颜绮缓缓回神,攀着树干站起,目光深沉不明。


    虽然恢复记忆,但是身体仍是凡人,受伤的双脚也不会突然好起来。


    虞闲嘴唇颤了颤。


    “黎国乃至这片大陆的历史上,就从来没有女帝先例,我饱读史书多年,你这样,会被唾弃,留下千古骂名。”


    “没有先例我就做这个先例,我所行之道,旨在当下,不在乎后世。”


    “这有违常伦!”


    “我管他狗屁的常伦!虞闲,我就问你一句,我要帝位,你帮还是不帮?”


    月光倾泻一抹温柔,却是给冰冷的逐春剑附上一抹锋芒。


    破碎的红衣公子艰难地,迟缓地举起剑刃,指向颜绮。


    他说:“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