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掌握了神明之力？”


    刘景失魂落魄地靠在柔软的病床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就在刚才，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以“观察恢复情况”为由，让他观看了一段“时事新闻录像”。


    画面里，一朵巨大、丑陋的蘑菇云，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上升腾而起。


    那恐怖的光和热，那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哪怕只是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都让他这个筑基修士感到一种源于神魂深处的战栗！


    那朵蘑菇云，像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神魂里。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赖以生存的法则，在这个世界的“真理”面前，被碾得粉碎。


    什么筑基期，什么金丹期……


    在那毁天灭地的光和热面前，恐怕连一粒尘埃都剩不下！


    他所谓的仙法，在那种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刘景的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


    接下来的几天，刘景彻底蔫了。


    他不再叫嚣着要见这个世界的王，不再提什么征服世界。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曾经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崩塌和痛苦的重塑。


    他开始配合治疗，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像个听话的木偶。


    他想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在一个多月后，医生检查完他身上最后一道伤疤，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刘景心中甚至没有一丝喜悦，只有对未来的茫然。


    就在他换上了一身陌生的便服，准备离开时，护士长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长长的单子。


    “先生，这是您的住院费用清单，总计三万七千八百六十五元，请问您是现金还是扫码？”


    “钱？”


    刘景愣住了。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在昆仑界，他可从来没有为钱财发过愁。


    “我……我没有钱。”他干巴巴地说道，喉咙发紧。


    护士长的笑容瞬间变得职业化，但语气依旧客气：“先生，看病付钱，天经地义。如果您实在没钱，可以先打个欠条，我们医院也是很人性化的。”


    最终，刘景在一张名为“欠款协议”的纸上，用红色的印泥，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那鲜红的指印，刺眼得厉害。


    走出医院大门，冰冷的风灌进他的脖子。


    看着眼前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陌生城市，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助。


    体内的灵力被一种未知的手段封印，他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为了还钱，为了生存，他必须找一份工作。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他上了残酷的一课。


    他凭着还算不错的体力，找到一个建筑工地，想去搬砖。


    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细皮嫩肉，一副没干过活的样子，直接摆了摆手。


    “去去去，别捣乱！我这儿缺的是塔吊司机，不是扛包的！现在都用塔吊和升降机了，要你这小身板有啥用？一边儿去！”


    刘景碰了一鼻子灰。


    他又找到一家餐厅，想应聘洗碗工。


    后厨大妈正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指了指旁边一台轰鸣作响、不断吐出白色蒸汽的巨大机器，一脸嫌弃。


    “小伙子，看见没？全自动洗碗机，消毒烘干一体。洗得比你干净，比你快，还不要工资，不交五险一金。你说，我要你干嘛？”


    刘景哑口无言。


    他看着街上穿着各色制服、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的外卖员，也动了心思。


    可他连最基本的电动车都不会骑，手机里那个叫“导航”的玩意儿，更是看得他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


    在这个高度发达的工业文明社会里，一个除了修炼什么都不会的修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连碰壁几天后，他饿得眼冒金星，蹲在公园的长椅上，思考着是不是要去翻垃圾桶。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由对策局特工扮演），递给了他一个肉包子。


    在“好心”路人的指点下，他终于找到了一份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并且包吃包住的工作。


    ——环卫工。


    当刘景穿上橙色的工作服，拿起那把比他还高的扫帚和笨重的簸箕，面对着一条满是落叶和垃圾的街道时，他彻底麻木了。


    想他刘景，堂堂刘家大少，筑基期修士！


    未来是有望结丹，光耀门楣的天之骄子！


    如今，竟沦落到在这种没有灵气的蛮荒之地，扫大街？！


    巨大的屈辱感，像无数只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但他无力反抗。


    不工作，就没饭吃，就会饿死。


    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如此简单而粗暴。


    在这里，没人管你是什么修士，没人理你的家世背景。


    不能创造价值，你就是个废物。


    一天，他负责清扫的区域，是一家大型的汽车制造厂。


    工厂那巨大无比的门敞开着，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没有成千上万的工人挥汗如雨。


    只有一条条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自动化生产线。


    无数只粗壮、冰冷的机械臂，以一种远超人力极限的速度和精度，在流水线上挥舞、旋转、拼接、焊接……


    刺眼的火花四溅中，一块块冰冷的钢铁，被塑造成一辆辆崭新的汽车。


    整个车间，安静、高效，充满了非人的秩序感。


    只有机器的轰鸣和电流的嘶嘶声。


    刘景站在工厂门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扫帚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那不是工厂。


    那是一头由钢铁与电流构成的，正在不断繁衍、不断扩张的，名为“工业”的克苏鲁巨兽！


    它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逻辑和恐怖的效率。


    它用钢铁铸造骨骼，用电线连接神经，用齿轮和履带驱动身躯。


    而他自己，和这个世界所有的“凡人”，都只是这头巨兽身上，无足轻重的寄生虫。


    他们开着它制造的汽车，住在它建造的房子里，吃着它生产的食物，享受着它带来的一切，却对它的本质一无所知。


    这一刻，刘景忽然明白了。


    那个毁天灭地的蘑菇云，不是偶然。


    它是这头工业巨兽，在愤怒时亮出的獠牙！


    这个世界的力量，不属于任何个人，而是属于这头恐怖的钢铁巨兽！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从他道心的最深处传来。


    那道原本只是细微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坚信不疑的道，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