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


    他缓缓舒展了一下身躯，骨骼噼啪作响，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鸣。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蕴含着能够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


    他没有穿任何衣物，但那青铜色的肌肤上流转的古老符文，就是最坚固的甲胄，最华丽的王袍。


    “兵主！”


    洞穴外，山峦般巨大的张五郎，轰然单膝跪地，庞大的头颅深深垂下，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激动！


    祭坛上，秦政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站起身。


    他看着眼前的蚩尤，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这和梦境中那个穿着兽皮的部落首领，完全是两个概念。


    梦里的，是故事。


    眼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从太古神话里走出来的，绝世凶人！


    蚩尤的目光，那两团燃烧的金色光焰，先是扫了一眼跪伏在洞口的张五郎，微微点头。然后，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秦政身上。


    “元婴初期，神魂倒是凝练。看样子快到元婴中期了，嗯？有应龙的气息，看来你得了不少好处啊!”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金属的质感，“凭你这点修为，能在那鬼地方安个铁疙瘩再活着跑出来，算你本事。”


    秦政内心腹诽：您老的要求还真高，我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他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开口：“晚辈秦政，见过兵主。”


    蚩尤却根本没理会他的问候。


    他抬起手，虚空一握。


    “嗡——”


    整个巫山基地，所有金属制品，从士兵的步枪，到停机坪上的武装直升机，再到深埋地下的电缆，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剧烈的嗡鸣！


    无数金属微粒被强行从万物中剥离出来，汇聚成一道金属的洪流，疯狂涌入山洞！


    转眼之间，那金属洪流就在蚩尤的身上，凝聚成了一套充满了蛮荒与霸道气息的黑色战甲，以及一把造型狰狞、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巨斧。


    兵主权能——万兵之主！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终于有了点兴致，重新看向秦政。


    “那些躲在铁壳子里的娃娃，就是这个时代的主人？”他问。


    秦政知道他指的是基地里的士兵和对策局成员。


    “他们是守护者。”秦政纠正道。


    “守护者？”蚩尤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一群连自己性命都无法掌控的蝼蚁，也配叫守护者？”


    就在这时，秦政的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


    是刘主任。


    秦政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刘主任那极度压抑、混合着紧张与凝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醒了？”


    “醒了。”秦政言简意赅。


    “状态如何？有没有敌意？需不需要总局方面介入？我们已经联系了军方最高层，东风系列随时可以……”


    “不用。”秦政立刻打断。


    开玩笑，用东风去问候蚩尤？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暂时没有敌意，但……”秦政看了一眼正饶有兴致打量着自己新战甲的蚩尤，压低了声音，“他不像是能坐下来开会的人。我建议，由我作为唯一接触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批准。你需要什么，最高权限满足！稳住他！”刘主任做出了决断。


    挂断电话，秦政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这哪是联络员，这分明是猛兽饲养员。


    “那两个家伙呢？”蚩尤忽然开口，打断了秦政的思绪。


    “谁？”秦政一愣。


    蚩尤那两团金色光焰般的眸子盯着他：“炎、黄。”


    “……”秦政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措辞，“这次我前往昆仑界已经见过了两位，他们与本地势力大战一场已经大伤元气，现在还在默默疗伤。”


    他将炎黄二帝进入天门，与昆仑界势力大战，麾下精锐尽没，处处受制，步步萎缩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蚩尤愣住了。


    那张充满了霸道与威严的脸上，神情变得极其古怪。


    足足过了半分钟。


    “噗……”


    他先是发出了一声奇怪的闷响，紧接着，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在整个山洞中轰然炸响，恐怖的声浪甚至让坚硬的岩壁都簌簌地往下掉石粉！


    “那两个蠢货！不信天地之言，活该有此一劫！”


    蚩尤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巨斧“当”的一声拄在地上，整个山腹都为之震颤！


    “本以为他们在那边开疆拓土，建立什么狗屁天庭，称宗做祖！搞了半天，被人揍得不敢回来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几千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笑了足足一分钟，才渐渐停歇，但脸上那股子浓烈的嘲讽和快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秦政在一旁默默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位上古兵主，对自己那两位老对手的“落难”，表现出了毫无保留的幸灾乐祸。


    这人设，够真实。


    笑够了，蚩尤才重新看向秦政，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小子，你很不错。”


    他忽然赞了一句。


    “炎黄那两个家伙，选的传人，一个比一个道貌岸然，一个比一个虚伪。到头来，还是老子的眼光好。”


    秦政一头问号。


    我什么时候成你传人了？咱俩总共才见过几面？还都是在梦境里！


    “别那副表情。”蚩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管怎么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九黎部落的……大祭司。”


    “以后，我负责打架。”


    蚩尤扛起巨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充满了血与火的野性。


    “你，负责动脑子。”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扫向洞外，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一闪而逝。


    “你先告诉我，现在这片大地上，最碍眼的敌人是谁？”


    “我要……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