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世界骤变。


    踏上白玉古道的一瞬间，秦政从嘈杂的世界走进了一间绝对隔音的密室。


    外界的一切，风声，光线，甚至于天地间流转的法则，都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绝。


    这里，自成一界。


    然而，秦政想象中那种仙鹤飞舞、瑞气千条的圣人道场，根本不存在。


    古道两旁，本该是瑶草琪花的仙圃，此刻却只剩下枯黄的败草和焦黑的树桩。


    不远处，一座本应美轮美奂的亭台，已经塌了半边，残垣断壁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死气沉沉。


    空气中，那浓郁到快要滴出水来的天地灵气，却混杂着一股腐烂的、发霉的味道。


    一股挥之不去的暮气和死寂，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这哪里是什么圣人道场！


    分明是一处被遗弃了无数岁月，刚刚经历过一场灭世大战的战场遗迹！


    秦政神色不变。


    他一步步顺着古道，走向那三座神山的交汇之处。


    在那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极其古朴的石殿。


    没有牌匾，没有雕梁画栋，就是一座用巨大青石随意垒砌起来的殿宇，粗犷而原始，充满了被时光冲刷的沧桑痕迹。


    殿门，虚掩着一条缝。


    秦政走到门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轻轻推去。


    “吱呀——”


    石门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已经有千百年未曾开启。


    殿内的景象，一点点映入眼帘。


    空旷。


    冷清。


    巨大的殿堂内，除了几根粗壮到需要十几人合抱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再也看不到任何摆设。


    只有在大殿的最深处，最中央的位置，摆着三张同样由青石打磨而成的蒲团。


    三道身影，盘坐其上。


    秦政的视线扫了过去。


    最左边的那人，身穿一袭黑袍，面容冷峻，双目开阖之间，隐约有亿万剑影在其中生灭沉浮。


    他只是坐着，周身锋芒毕露。


    那孤傲与不甘格外强烈。


    秦政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了两个字。


    “通天！”


    再看右边那人，则是一身杏黄道袍，鹤发童颜，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他手持一柄玉如意，双目紧闭，却自有一股煌煌天威弥漫开来。


    他代表着天地秩序与至高规则。


    “元始！”


    最后，秦政的视线落在了最中间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普通的青衣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手中拿着一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蒲扇，正一下一下地慢悠悠扇着。


    那样子，像极了乡下村口，在老槐树下纳凉的普通老头。


    可秦政心中却比谁都清楚。


    这位，才是真正深不可测，返璞归真的存在！


    “太上！”


    这，就是传说中开天辟地，万仙来朝的三清道祖！


    只是，与神话传说里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形象完全不同。


    眼前的三人，身上都沾染了厚厚的岁月尘埃，更像是三个被困在这里无数年，看不到希望的……孤独老人。


    秦政走进大殿，在中央站定，对着三人，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秦政，见过三位教主。”


    话音刚落。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轰！！！


    三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意志压在秦政神魂之上。


    一股，是毁天灭地，要将他神魂连同道心都彻底斩碎的杀伐剑意！


    一股，是审判万物，要将他从里到外所有秘密都剥离出来的森然天威！


    还有一股，看似无为，却无处不在，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同化，消融于天地大道之中！


    这是试探！


    也是下马威！


    比之前轩辕残魂那一次，凶险了何止百倍！


    然而，秦政的身躯只是微微晃了晃，脸色白了一分，便硬生生地站住了，脊梁挺得笔直！


    他识海深处，那颗定神珠散发出柔和的清光，将他的神魂牢牢护在中央。


    而他那颗饱经两世磨难，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更是纹丝不动！


    “咦？”


    那黑袍的通天教主，第一次露出讶异。


    威严的元始天尊，也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眉宇间掠过一抹诧异。


    中间的太上老君，那把慢悠悠扇动的蒲扇，也停顿了一下。


    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一只在他们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存在，居然能在他们三人的意志威压下，站得如此笔直？


    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有点意思。


    “你，来自故土？”


    最终，还是中间的太上老君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温和，一语道破关键。


    “是。”秦政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故土……如今如何了？”


    这一次开口的，是右侧的元始天尊，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天地桎梏可曾打破？灵气……复苏了？”


    来了！


    和轩辕一模一样的问题！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秦政早有准备，脸上露出黯然与苦涩。


    “回禀天尊，故土……依旧是末法之地。”


    他没有半分迟疑，将那套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再次重复了一遍。


    没有灵气，修行断绝。


    凡人主宰，科技昌盛。


    高楼大厦，钢铁洪流……


    他描述得越是详细，大殿内那三个老人眼中的光，就熄灭得越快。


    从最初的期待，到疑惑，最后只剩失望与死寂。


    “竟……还是如此么……”


    通天教主喃喃自语，那股剑意黯淡了几分。


    他们被困在这片牢笼里太久太久了。


    支撑着他们熬过这无尽孤寂岁月的，就是“回家”这两个字。


    这是他们唯一的执念！


    现在，秦政的到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也亲手掐灭了他们心中最后的那一点火苗。


    唯一的希望，似乎也彻底破灭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元始天尊，忽然冷声开口。


    那双黯淡的眸子，再次盯住秦政。


    他的视线带着审视与怀疑。


    “若无灵气，你这一身筑基期的修为，是从何而来？”


    “若无灵气，你这凝练无比，远超同阶修士的神魂，又是如何修成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在大殿中传开。


    “最重要的是！”


    元始天尊站起身，手持玉如意指向秦政，声色俱厉！


    “末法之地的区区凡人，连天地屏障都感知不到，你！”


    “是如何能穿过那连圣人都无法逾越的界壁，来到此界的？！”


    轰！


    质问带着威压，落在秦政心头。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