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摔碎在地的玻璃。


    秦政从无尽的黑暗与撕裂中，艰难地拼凑起第一缕属于“自我”的认知。


    痛。


    不是肉身的痛，而是源自神魂本源的剧痛，每一颗组成灵魂的粒子都在哀嚎、消散。


    那场由他亲手引爆的法则风暴，威力远超预估。


    他成功地将敌人卷入其中，但也几乎将自己彻底碾碎。


    “凝！”


    残存的意志，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破碎的金色神魂光点，开始艰难地向着中心聚合。这个过程，比当初凝结元婴还要痛苦百倍。


    他强行稳住即将溃散的神魂，第一时间探查四周。


    空无一人。


    那片混乱的法则通道早已消失不见。


    他感应不到赵美姬，也感应不到张鼎玉。她们的气息，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被风暴彻底抹去。


    失散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紧接着，是极致的虚弱感。他的元婴神魂，在风暴的冲刷下，已然跌落了境界，此刻的神魂强度，甚至比不上寻常的金丹初期。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就像一个漏气的皮球，正在不断地逸散着本源力量。


    他，正在走向魂飞魄散！


    这里的天地，充斥着一股浓郁的灵气。这股灵气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无上宝药，但对于此刻虚弱不堪的秦政来说，却像深海的万钧水压，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他，加速着他的崩溃。


    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容器”！


    一个能承载他残魂的肉身！


    秦政不再犹豫，化作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流光，循着山谷间的气流，向下飘荡。


    他此刻就像一缕青烟，随时可能被风吹散。


    视线所及，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山峦险峻，古木参天，每一株草木都蕴含着淡淡的灵光。天空更高，更蓝，悬挂着的那轮太阳，似乎比地球的要大上一圈，光芒也更加炽烈。


    这里，就是昆仑界。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意识开始模糊，视界边缘出现了黑斑，这是神魂即将油尽灯枯的征兆。


    完了吗？


    就在秦政的意志即将沉沦的刹那，他的神魂本能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惊恐与不甘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就在下方不远处。


    然后……瞬间熄灭了！


    就像风中残烛，被人一口吹灭。


    最后的希望！


    秦政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汇聚起来，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绕过一块巨大的山岩，他“看”到了。


    一处陡峭的崖壁之下，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碎石堆里。


    他的身下，是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旁边，散落着一个摔得四分五裂的药篓，和一些沾着泥土的奇异草药。


    看样子，是一个失足坠崖的采药人。


    刚刚死去，身体尚有余温，三魂七魄刚刚离体，还未彻底消散。


    这是一个完美的“空房子”。


    秦政的神魂在尸体上方悬停了一瞬。


    占据他人肉身，有伤天和。


    但……管他什么天和！


    老子是要活下去，是要去找回自己的女人！


    “兄弟，对不住了。”


    一道极轻的神念，在少年尸体上空响起。


    “你的身体，我借了。若有仇家，我帮你屠他满门。若有心愿，我替你了结！”


    话音未落，秦政那黯淡的金色神魂，便如同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从少年的天灵盖，钻了进去！


    嗡！


    仿佛整个人沉入了冰冷黏稠的水银之中。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被村里人欺负、为了给病重的妹妹采“龙涎草”而冒险攀上绝壁、脚下湿滑的青苔……


    秦政的意志，比这些残存的片段强大了何止万倍。


    他没有去阅览，而是用自己那属于元婴修士的意志，强行将这些碎片冲散、镇压！


    他要的，是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呃……”


    一声艰难的呻吟，从少年的喉咙里挤出。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本已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神，不再是少年的怯懦与质朴，转而变成历经生死的沧桑与冷冽。


    秦政……活过来了！


    感官在一瞬间回归。


    风吹过皮肤的触感，鼻尖萦绕的血腥与草木混合的气味，耳边传来的风声与虫鸣……


    以及……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


    “嘶——！”


    饶是秦政的意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剧痛的源头，来自双腿。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两条小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和裤管，暴露在空气中。


    粉碎性骨折。


    他试着动了一下。


    咔嚓！


    骨骼摩擦的刺耳声，伴随着一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好家伙。


    秦政心中苦笑。


    这可真是……地狱级开局。


    元婴老祖，神魂重创，境界跌落，如今附身在一个摔断了双腿的凡人少年身上。


    别说找回赵美姬和张鼎玉了，他现在连从这个山崖底下爬出去，都是个问题。


    他强忍剧痛，开始检查这具身体。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体因为常年采药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弱，但根骨还算不错。最关键的是，体内经脉俱全，虽然堵塞严重，但……可以修炼！


    只要给他时间，他有信心重回巅峰！


    前提是，能活过今天。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轻微的、衣袂摩擦草木的声音，从头顶的崖壁上传来。


    有人！


    秦政瞳孔骤缩！


    他屏住呼吸，艰难地侧过头，将自己半张脸埋进草丛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偶然路过的修士？


    还是……导致这具身体“失足”坠崖的元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