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古和他麾下的战士，秦政在这些巨大到匪夷所思的枝干与叶片之间穿梭。


    这里的空间感完全颠覆了常理。


    脚下是近乎垂直的粗壮树皮，踩上去却如履平地。垂落的藤蔓被族人们当作天然的阶梯，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上下翻飞。


    秦政没有飞行，只是跟在古的身后，一步步地走着。


    但他每一步踏出，都像缩地成寸，明明步伐不快，却始终与快步疾行的古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不多，不少。


    这无形中带来的压力，让走在前面的古，后背的冷汗就没干过。


    十几分钟后，队伍绕过一片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型叶片。


    豁然开朗。


    一座建立在树上的“城市”，撞入秦政的视野。


    这绝对是巧夺天工的奇迹。


    无数粗壮的枝干在此处交汇盘结，天然形成了一个比足球场还开阔数倍的巨大平台。


    寻木族人就以这些活着的枝干为地基，用更为纤细柔韧的树枝编织成墙壁与穹顶，建造出一栋栋充满了原始、粗犷美感的木屋。


    木屋高低错落，层层叠叠，彼此由坚韧的藤蔓吊桥相连。


    一些奇异植物被栽种在“路边”，散发着萤火虫般的柔和光芒，将整座城市点缀得宛如梦幻。


    天枝屯。


    当古带着秦政踏入城市时，留守的老弱妇孺全都从木屋中涌了出来。


    他们看到平日里顶天立地的首领和战士们，此刻竟像最卑微的仆人，簇拥着一个黑发黑瞳的陌生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孩童的哭声被母亲死死捂住，男人们下意识握紧骨矛，女人们则惊恐地后退。


    古的脸色一沉，猛地回头，用古老的族语爆喝了几声！


    那声音充满了威严！


    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虽然依旧惊疑不定，但还是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每一双投向秦政的眼睛里，都混杂着恐惧、好奇，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敌意。


    秦政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神念早已将整座城市笼罩，这些土著的情绪波动，在他感知中比掌纹还要清晰。


    他只是平静地走着，仿佛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古将秦政引至城市中央，最大的一间穹顶木屋前。


    这里，是整个天枝部族的议事圣殿。


    古让所有战士都在门外守候，然后他独自一人，躬着身子，为秦政推开了那扇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大门。


    “伟大的强者，请！”


    屋内没有桌椅，地面铺着厚厚的柔软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


    古屏退了所有人，屋内只剩下他和秦政。


    他再次对着秦政，深深地弯下了腰。


    “伟大的强者，这里是我族的圣殿，请上座。”


    古颤抖着手，指向了大厅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明显高出地面的“王座”。


    它是由一截仍在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活体树根，自然盘结而成，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那是历代首领才有资格坐上去的位置！


    秦政没有客气，径直走了过去，盘膝坐下。


    坐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生命能量顺着王座，缓缓渗入他的体内，似乎在探查，又似乎在示好。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这位部族首领，宛如神祇俯瞰凡人。


    “说吧。”


    秦政冰冷的神念，直接在古的脑海中炸响。


    “我想知道一切。”


    古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鼓起全部的勇气。


    那双浑浊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种史诗般的沉重与苍凉。


    “我们的祖先，从有记忆开始，就世世代代生活在这棵神树之上。”


    他的神念波动，带着一股源自远古的沧桑。


    “我们称自己为‘天枝’部族，意为守护神树枝干的部族。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神树，不被虚空中的‘秽物’侵蚀。”


    “您……您所见到的那些虫子，我们称之为‘蚀界者’。”


    “蚀界者？”


    秦政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可比“虫子”精准多了。


    “是的。”


    古的神念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刻骨的仇恨。


    “它们诞生于神树根系下方的无尽混沌之中，是神树的影子，是这个世界的毒瘤！它们天生以神树的血肉为食，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啃食、毁灭我们的一切！”


    “千百万年来，我们的祖先，以及生活在神树各处的其他守护部族，都在与这些该死的蚀界者战斗！”


    “在过去，蚀界者虽然杀不完，但实力大多不强。其中最强大的，也不过相当于我族金丹级别的勇士，我们尚可抵御。”


    说到这里，古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与迷茫。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几十年前……一切都变了。”


    “蚀界者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疯狂！像您刚才……弹指间斩杀的那种‘噬界虫王’，在过去数千年也未必会出现一只！可就是最近这十年，已有三只打破封印，从混沌深处爬了出来！”


    古的声音里充满了血与泪！


    “我们天枝部族，拼尽了整整三代人的性命，牺牲了上万名最精锐的勇士，才勉强重新封印了其中两只，付出了我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而刚刚那一只……若非您出手，天枝部族，今日便会彻底被抹去！我们的家园、妇孺，都会成为那些畜生的食粮！”


    秦政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这群土著，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在清理不断变异的病毒。


    只不过现在，病毒升级了，免疫系统濒临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


    秦政的神念再次响起，一针见血。


    “你们的神树，那个寻木之灵，它不管吗？”


    听到“寻木之灵”四个字，古的身体剧烈一震！


    但他此刻已顾不上震惊。


    一股比绝望更深沉的悲哀，笼罩了他的脸庞。


    “因为……神树，我们伟大的母亲……她……正在走向衰弱。”


    “我族的祭司说，他能感觉到神树的生命之火，正在一天天变得黯淡。它的力量，已不足以再压制混沌深处那些从太古时代就存在的恐怖之物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秦政心头！


    寻木之灵，在衰弱？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我族最古老的史诗中，曾有过一段预言。”


    就在这时，古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秦政！


    “预言说，当神树的光辉开始黯淡，当无数纪元前被放逐的‘阴影’重新从混沌中归来，当守护者流尽最后一滴鲜血时……”


    “会有一位‘天外之人’，脚踏虚空而来。”


    古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


    “他将带来毁灭，亦会带来新生。”


    “我们……我们一直以为，预言中的‘天外之人’，会是比蚀界者更恐怖的敌人。所以，在见到您的第一时间，我们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您驱逐！”


    “可您的力量……”


    古的神念中，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与挣扎。


    他直视着端坐在王座之上，气息渊深如海的秦政，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决定整个世界命运的问题！


    “伟大的强者，您……”


    “究竟是预言中，为这个世界带来最终毁灭的‘他’？”


    “还是……”


    “带来最后一线生机的‘他’？！”


    话音落下，整个圣殿死一般的寂静。


    殿内只剩古急促的心跳声。


    古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秦政用神念，将一个问题，反抛了回去。


    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戏谑众生的冷漠。


    “你……”


    “希望我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