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仇恨

作品:《神圣的亵渎

    亚瑟的演讲结束后,人们纷纷呼喊着,要把房顶掀翻般。魔女惊讶的看着他们,又把头转了回来。


    “他们像教堂里的合唱团。”魔女天真的说


    “这气势,撒旦的还差不多。”罗宾嗤之以鼻的说。


    “我们每个人,都是旧时代的渣滓,但我们也会是新时代的曙光!我们不是渣滓,是旧时代的终结者,是新时代的开创者!”


    亚瑟以这句话作为结尾,摆出了世界第一个人类般的架势。他的金发闪闪发光,脸上一道疤也没有,完美的脸绷紧着高喊。


    他称那为神迹,说自己梦见了索拉。醒来后,这些伤就全部消失了。


    魔女不喜欢他们的震耳欲聋,但是喜欢酒馆里的酒。喜欢粗糙的木头和铁做的酒杯,她喝了很多很多杯,一点都不醉。罗宾说因为她本来就疯的厉害,所以不需要酒精来让自己更情绪高涨。


    “我喜欢你们做的东西。”魔女盯着人类的食物、人类的工匠、人类的武器、人类的商店、人类的脸、人类的眼睛说。


    “你有更好的啊。”罗宾在市集陪着她说。“你的包裹里有更漂亮的衣服、更漂亮的笔记本、更漂亮的礼物盒、还有黄金呢。”


    “那是摩恩给我的。不是你们给我的,我都很喜欢呀。”魔女理所当然的说。“这都是人的造物,你们别说傻话了!总是比来比去的,难道因为有个好的,其他好的就不好了吗?”


    “你和我们真的不太一样。”罗宾笑着说。


    “不,不对,我们本来都是一样的,只是有的人忘记了。但是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再想起来呀。”魔女摇摇头说。


    “你一直盯着面包店,是想买点面包吗?”罗宾答非所问的说。


    “是的。”魔女说。“但是我没有钱,只有黄金。”


    “那你还是别用那个了,财不外露。”罗宾说。他帮着她买下了特殊的节日面包。


    “这看起来好好吃。”魔女惊喜的说。“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你可以试试,这是感恩节特供的。”罗宾打着哈欠说。


    “感恩节是什么?”魔女奇怪得问。


    罗宾顺滑的讲起来:“传说人类们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个个饥肠辘辘,迷茫沮丧。他们每一个都在互相询问,我是谁呢?我在哪,我要到哪里去。但是没一个人能回答,除了想利用别人的骗子。上当的人们、找不到生活意义的人们哇哇大哭起来,十分难堪。这时,诺卡降临了,她安抚了惊惧的人们,教他们制作食物,赐给他们甜蜜的面包。等到他们幸福的平静下来的时候,告诉他们,意义就这个。人们感谢诺卡,所以有了这个节日。”


    “如果你还靠着他人的定义来寻找自我的话,想想诺卡的故事吧!”罗宾说,把面包袋递给了魔女。魔女接过来,随便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


    “甜的!”魔女说。


    “这不是甜的,这是辣椒味的。”罗宾看了一眼说。


    “哦,好吧。”魔女捧着面包说。“我以为这种疼痛的感觉是甜味,没人教过我。”


    亚瑟在酒馆里等到了他们归来。


    “置办齐了。”罗宾把成箱的铁器从车上搬下来。“都打好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囤积钢铁的?”


    “很久以前就开始了,那个时候只是个人爱好。”


    亚瑟低着头说。“我们需要更好的武器、更好的……也许我们应该去抓一些冰川族人来?”


    “抓这个字用的是不是不太好啊?”罗宾说。


    “招募。”亚瑟温柔的纠正说,他笑了。


    “那个巫师没对你的脑子做什么吧。”罗宾膈应的说,魔女捧着面包袋在后面边吃边看着,她吃东西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


    “人总是要成长的。”亚瑟理性的说。“一些小牺牲、如果可以为更好的大局添柴加料的话,就可以做。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失去是不可避免的。”


    “真是复杂。”罗宾咕哝着说。“就当我听不懂这些吧,下一步你准备做什么。”


    亚瑟指了指地图,一个标记打在地图上。罗宾凑近去看,分辨着山坡、河流、文字。他惊讶的念出了那个小城的名字。


    “哦,天啊。”罗宾倒吸一口气说。“这是我的故乡呢。”


    仇恨永远就像狼人病毒般不会终止,有的人被狼人咬了会失血过多死掉,而有的人会活下来,但体内的狼人病毒不会消失。它们从不放过任何人,只是蛰伏在体内,等待在一个明亮的夜晚、催促你,让你赶紧也去咬上别人几口。


    罗宾记得杀父仇人的名字,他叫维德里安。但几乎没人这么叫他,所有人都用他老爹的名字代指他,亨利公爵的儿子——他们这么说。调笑着说起他的纨绔、他的不懂事。


    时间已经距离过去过了那么久,罗宾乘着风、快速的脚步,小偷的行径,不太干净的手,流浪了无数的日日月月。他从没梦到过那个人的脸,因为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日复一日的梦境中只出现过关于父亲和母亲的事。


    至于那个人,他只梦到过一把闪烁着月光的强弓。


    那把弓射出的箭,更快的击碎了本就老旧的玻璃。击碎了他父亲的脑颅壳,地上满是鲜血和黄色的脑脊液,那个人的声音尖叫起来,接着是马蹄声,维德里安慌乱的逃跑了。只留他在一地的狼藉旁,深林的阴影中,蜘蛛爬进父亲已经破碎的后脑里。


    他恨他。恨维德里安。恨那个纨绔子弟。恨亨利老爷的儿子,恨那个年轻莽撞的“少爷”。在一开始的梦里,幼小的他只是无助的在尸体旁为命运痛哭,可是随着他越长越高。他在梦里的躯体也越来越高大。在后来的梦里,他会顶着胀痛的头,在咚咚的心跳声里拿起父亲的猎刀去追他,追上他,在更多惊呼声里杀死他,先把他砍成五块,连他的高脚大马,从不停止,他疯狂的挥着刀,和维德里安一起哭喊着,直到刀子只剩流动的、粉红色的肉酱,直到醒来时满身的粘液濡湿衣服。


    罗宾的恨意温暖的流动在身体里。


    “是吗?那要换个地方吗?类似的城市还有另一个。”亚瑟毫不在意的说,他的带着钢盔的手指指向其他几个相邻的城市。


    “不,不用了。”罗宾说。“就这里。”


    他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跟亚瑟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罗宾深知,这次他能看清维德里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