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作品:《三分之一》 黄昏,酒楼二楼的雅间里正热火朝。
一只黄铜锅子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汤翻滚着辣椒与花椒,白汤则浮着枸杞与红枣,泾渭分明地占据着桌案。
“你真是脸都不要了?”曲昼恶狠狠的看着安文莱泽快速的用长筷从红汤中捞出几片羊肉,动作几乎剩残影。“古书有云,面皮胜城墙,美食肚里藏。”
“哈?古书里有这句话吗?”霍洵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真是学到了。曲昼忍无可忍的一巴掌将他的头按到桌子上贴着,“平时我讲话你是不听的,学这些你是要争先恐后的!”
“好痛啊,感觉这一下格外痛。难道昼姐你直到今天这顿才吃饱吗?”
“够了!给我站在门口好好反省!”
霍洵撇了撇嘴,苦哈哈的面朝门口反省自我。安文莱泽发出嘲笑的声音,筷子转向白汤那侧,却又被沈之遥挡了去路。头也不抬地说:“我和莫溪吃不了辣,这是我们两个的。”
“我真没想到沈之遥你是这样的人!”一边抗议,安文莱泽一边顺手从莫溪碗中夹走一颗鱼丸。几人刚刚去给莫溪买了几身棉麻的衣服,现在彻底熟悉了。
莫溪之后正专注地吃着嘴里的虾滑,忽觉碗中一空,顿时哀嚎:“我的四喜丸子!”
“这是鱼丸,不是四喜丸子。叫错鱼丸名字的人,鱼丸大人会剥夺他吃鱼丸的资格。所以这些都是我的啦!”安文莱泽纠正道,捞起一颗丸子塞进嘴中,结果烫得直抽气。
“哈哈哈哈,叫你到处抢吃的。你活该!”霍洵才被允许归位,就看见这一幕,幸灾乐祸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曲昼轻笑一声,给莫溪又夹了一颗鱼丸:“偷食者终被烫之,这就是活例子。”
“鱼!丸!”安文莱泽几乎跳起来。“难道是因为我吃鱼丸,所以被惩罚了吗?”他扶住额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的?”霍洵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为什么你吃鱼丸才有惩罚?羊肉大人也快惩罚啊!”
沈之遥听到他们的交谈,目光穿过锅上升腾的白气,在安文莱泽身上停留。曲昼开口制止他们,道:“不要闹了。快点吃,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齐齐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安泽莱文举起茶杯:“都是我的错,鱼丸大人放过我吧!”
窗外起风,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更衬得屋内暖意融融。交谈的话题从白日的交手转向明日的测试。
“我也想学刀,你们觉得可以吗?”莫溪忽然问。
“怎么不可以!你以后超越这个莫家刀,建立大莫家刀,打他们的脸!”
沈之遥无奈:“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吧。如果莫溪以后真那么厉害,他就不会在意莫家了吧。”
“那倒也是……那你以后自己取一个威风的!”霍洵讪笑,望向莫溪鼓舞的说。
莫溪害羞的摆摆手:“你们想的也太远了。”但嘴角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心情。
云舒起身推开半扇窗,清凉的夜风涌进来,几人下楼结账走出酒楼。
“回去睡觉了。”霍洵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干大事。”
踏出大街时,沈之遥忽然回头看了眼那还残留着暖意的雅间。
“怎么了?”曲昼问。
“没什么,”转身跟上,“就是觉得,今天这样一起吃饭挺好。”
安文莱泽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五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街巷。
天光一亮,“快起床了!今天要是耽搁,你们就可以永远睡着了。”曲昼在面对霍洵之外的事上难得失了温雅,挨个房门拍过去。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霍洵乱蓬蓬的脑袋:“我的好姐姐,这才几点……再睡一会吧,就一会……”
“说的就是你!”曲昼一把推开门,见霍洵正身上外衫斜披着,衣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更是睡成一团。边打哈欠边嘟囔:“天都还没完全亮呢……”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砰”一声闷响,接着传来安文莱泽的痛呼声。两人冲过去一看,他半个身子掉在床下,正揉着脑袋坐起来:“我真的睡不惯床。”
曲昼挑眉:“睡姿差就睡姿差,连睡不惯床都说得出来。”
莫溪已经穿戴整齐,正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之遥哥呢,怎么没见他?”
“我正要去叫他。”曲昼转身往沈之遥房间走去,刚抬手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沈之遥一身青衣,披落的鸦青长发并未严格束冠,只用一根简素的木簪松松绾住大半,几缕发丝逸出,拂在颈侧。
发色是极浓的墨黑,衬得那截露出衣领的脖颈细腻而苍白,手里拿着个小包袱,“我已经起了,想着这里的早餐都是粥,就去外面给你们买了几个包子和鸡蛋,正要叫你们。”
他打开包袱,里面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散发着诱人香气。“哇,还是之遥对我好!”安泽莱文跑上前眼疾手快地抢过一个,烫得左手倒右手。
“你别像个饿死鬼,行不行?”曲昼避开差点溅到衣襟上的肉汁。
“没办法,这些东西都好好吃。”沈之遥若有所思的看着安文莱泽的笑颜。
五人闹哄哄地下了楼。小厮正坐着打哈欠,见他们下来,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门口:“热水在灶上,粥在桌上,各位请自便。”
说是早饭,不过一锅稀粥,几碟咸菜。好在有沈之遥买的包子和鸡蛋,安文莱泽欢呼:“我好爱沈之遥。”
“你是该爱他,你的房费也是之遥给付的,幸亏你自己有衣服。”曲昼摇摇头,霍洵拿起一个鸡蛋,细心剥了一个放到莫溪碗里。
“今天吃饱了,天赋肯定不会差”霍洵笑着说。“天赋和早饭有什么关系…”曲昼吐槽,给他也剥了一个鸡蛋。
曲昼吃完,去洗了手。然后看着安文莱泽的头发,忍无可忍:“安文你打算就顶着这样的头发去?”
霍洵刚刚下来时好好整理了衣着,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安文莱泽随手抓了抓乱发:“没办法,我不会束发,待会梳一下就好。”
曲昼已经站在他身后,不知从哪摸出把梳子:“我来帮你。”
“不用了吧……”
“坐下。”曲昼语气温和,手上却不容置疑地把安文莱泽按在凳子上。安文莱泽的蓝色长发尤为漂亮,他生的雌雄莫辨。唇角天然有一个极小的、上扬的窝。
“好了。”用发带系好,曲昼退后一步打量,“总算有些人样了。”
安文莱泽嘀咕:“强迫症要不得啊……”他察觉到莫溪专注的目光。“看什么?很奇怪吗?”
“不奇怪啊。”很神奇,在几人之中,身份看起来最不凡的就是安文莱泽和沈之遥。沈之遥昨天帮了他,莫溪反而在安文莱泽面前胆子最大。“我就在想,你喜欢散着头发,打算挑什么武器?”
霍洵忽然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嘿嘿,那我选什么武器好呢?可以都学吗,万一我都有天赋呢?”
身后冒出来一个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少年一个趔趄:“给你美的!还不快点吃!”看着霍洵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感觉灵魂出来了。”莫溪小声嘀咕。
沈之遥憋笑道:“没关系,你们谁想练习用剑,我会帮你们的。”
“就是,沈之遥都这么说了。”安文莱泽正要去拿最后一个鸡蛋,半路被曲昼夺走,“莫溪多吃点,别跟莱泽客气。”
莫溪看着安文莱泽张嘴僵硬的模样,低头吃自己的鸡蛋,“失去颜色了呀。”
说说闹闹间,早饭吃完了。五人收拾妥当,踏出客栈。晨雾未散,长街上已有不少同样往测试点去的人,个个神色紧张,步履匆匆。影响之下,这说说笑笑、互相打闹的五个人,也收敛起来笑容,紧张起来。
“你们说,我会不会是那种百年难遇的天才?”霍洵又开始做白日梦,“到时候一堆修为不凡的尊者开始争抢我……”
“然后你睡醒,擦了擦口水。丢了个大脸。”安文莱泽在外面又恢复那副高坑的样子,声音平淡的接话。
“我觉得霍洵是金属性,用剑!”莫溪猜测道。被猜测的当事人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我不会用剑,因为抢不过之遥的风头。”
曲昼但笑不语,目光扫过同伴们,眼底也有几分紧张。测试广场已遥遥在望。灵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现在天色尚早,但广场上人头攒动,一股紧张感弥漫开来。
安文莱泽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曲昼问。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四个同伴,认真地说:“不管待会你们测出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们的。”
曲昼翻了个白眼:“我真谢谢安文莱泽不嫌弃还没测试的我们。”
“不用谢!毕竟你们请我吃过饭。”
“我这话里没有感谢的意思。”
大家并肩朝那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灵柱走去。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他们背上,拉出五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就像他们的命运,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紧紧相连。
而前方,测灵柱正静静矗立,等待着为这些年轻的生命,揭开天赋的面纱——无论那面纱之下,是璀璨夺目,还是平凡无奇,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吵吵闹闹、却又温暖真实的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