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柜门真的关的住吗

作品:《在龙先生分手后

    库洛齐·阿姆斯特丹站在他母亲名下的庄园别墅的橡木大门前,扯了扯领带——这是他从庄园正门进来后第三次整理领带。


    前天他窝在公寓里一觉睡到晌午,迷迷糊糊起床后被弹出来的一条消息给吓得直接摔下了床。


    那是他父亲发来的消息——是因为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


    库洛齐还在读书的时候父母为他安排的是全寄宿式的贵族学校——住读的苦谁读谁知道。


    库洛齐每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因此他每次回家吃饭都是感到满满的幸福感。


    而眼下…


    二十年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回家吃饭。


    “少爷回来了。”老管家微笑着打开门,接过他的外套,“老爷和夫人已经在日光厅等您了。”


    库洛齐深吸一口气——他特意选在周日晚餐时宣布这个消息,因为这是家里雷打不动的家庭聚会时间,父母心情通常最好。


    但即便如此,他也做好了被断绝经济来源甚至逐出家门的准备。


    日光厅的落地窗外,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蜜糖色。他的父亲——老阿姆斯特丹伯爵正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看报纸,母亲则在茶桌前摆弄一束新摘的玫瑰。


    “库洛齐!”母亲首先发现了他,张开双臂,“快来尝尝我新烤的司康饼。”


    库洛齐亲吻了母亲的脸颊,那上面还带着烘焙留下的淡淡面粉香。


    “父亲。”他转向壁炉方向,微微颔首。


    老阿姆斯特丹从报纸上方瞥了他一眼:“听说你上周拒绝了茱莉亚小姐的表白?”


    来了。


    库洛齐绷紧下颌:”我对茱莉亚小姐没有那种兴趣。”


    “哪种兴趣?”父亲放下报纸,湛蓝色的眼睛——与库洛齐如出一辙——锐利地注视着他,“交往?结婚?生孩子?”


    茶匙碰撞瓷杯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库洛齐看到母亲的手停在半空,玫瑰花瓣散落在桌面上。


    就是现在。


    “事实上,”库洛齐站直身体,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加平稳,“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对女人…没有那种兴趣。”


    沉默如巨石般砸在房间中央。


    父亲的表情凝固了,母亲捂住嘴,茶杯翻倒,深色的茶渍在白色桌布上蔓延开来,像一幅极具美感的抽象画。


    “你再说一遍?”父亲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库洛齐感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但他没有退缩:“我想我是同性恋。而且…我已经有恋人了。”


    “天啊…”母亲轻声呢喃,手指紧紧攥住桌布。


    父亲猛地站起来,身高将近一米九的身影在壁炉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库洛齐,你最好是真的动了脑子才…那个人谁?”


    ”龙静渊,他叫龙静渊。”库洛齐脱口而出,原本打算循序渐进地铺垫,但在父亲的压力下,这个名字像护盾般自动跳了出来。


    一阵诡异的寂静。


    “谁?”父亲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龙静渊。”库洛齐重复道,惊讶地发现父母的反应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父亲的眼睛瞪大了,而母亲…母亲竟然松开了攥紧的桌布,手指微微发抖。


    “静渊?”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龙德瑞和宁薇的儿子?”


    库洛齐愣住了:“你们…认识他父母?”


    父亲突然大步走向书房,留下库洛齐和母亲面面相觑。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本老旧的相册回来,哗啦一声摊开在茶桌上,翻到某一页。


    “这个孩子,”父亲粗壮的手指戳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是静渊。”


    库洛齐低头看去,呼吸一滞。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站在雪山前——他一眼就认出了年轻时的父母,而旁边那对亚裔夫妇,男子英俊挺拔,女子温婉秀美,身旁站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裹得严严实实,黑发因为被汗水打湿而散乱的贴在额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但那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凤眼——毫无疑问是龙静渊。


    “这是…”


    “2005年,阿尔卑斯山。”父亲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那次登山事故,要不是龙德瑞把我从冰缝里拉出来,你现在就没有父亲了。”


    母亲轻轻抚摸着照片:“宁薇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待人热忱…”


    伯爵夫人的眼睛湿润了。


    库洛齐感到一阵眩晕——他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这段往事,更没想到他们与龙静渊的父母竟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不反对?”


    “反对?”父亲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如果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我打断你的腿!但静渊那孩子…”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库洛齐差点踉跄,“好眼光!”


    库洛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亲已经兴奋地翻着相册:“看,这是静渊高中毕业时的照片,宁薇寄给我的…啊,这张是他大学毕业照,多俊的孩子…”


    “等等,”库洛齐按住相册,“你们一直有联系?”


    “当然,”母亲眨眨眼,“每年春节都会收到宁薇的手写信。”


    伯爵夫人突然皱眉,“不过自从静渊那孩子的父母去世后,就很少联系了。前几年听说他交了个男朋友,我还挺担心的…”


    库洛齐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从未听龙静渊提起过自己的父母,更不知道他们与自家有这层关系。


    父亲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突然严肃起来:“静渊是个好孩子,但他父母去世后就很少和人袒露心扉了,你确定他认真对待这段关系?不是玩玩?”


    库洛齐想起今早龙静渊在他床上醒来的样子——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睡眼惺忪地摸索眼镜,被他偷吻时那声带着睡意的轻笑…


    “我还没转正的呢。”库洛齐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什么?”


    “还没转正的…”库洛齐无可奈何的重复了一遍,声音却越来越小。


    库洛齐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但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老阿姆斯特丹伯爵递了个眼神给伯爵夫人,伯爵夫人马上就会意,温柔地道:“儿子…”


    库洛齐亮亮的眼睛盯着伯爵夫人,以为母亲会给他出什么好主意,结果伯爵夫人那张涂着淡粉色口红的唇里吐出了一句:“道阻且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