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与先前相比冷硬了些的语气，但却是他最熟悉的语调。


    像是被人泼了冷水，五条悟清醒过来。


    “笹原前辈……！”


    是因为汲取到了精气的缘故吗？精神状态似乎脱离了先前的不稳定。


    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维持着歪头的动作：“为什么要这样叫我？是什么新型play吗？”


    ……还是没恢复啊。


    虽然人看着好像是清醒了，但脑子还没恢复。这就是笹原千代所说的切换精神状态吗？


    “哎呀，这是干什么呢？”


    她讪笑的从少年身上爬下来，人清醒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行为的不妥。


    伴随着抽离，一股空虚涌上心头。


    先前那样黏人，旖旎着在自己怀里拥抱，磨蹭，如今却又像陌生人一样自如的撤离，如此客套疏离，某种程度上也够伤人的。


    五条悟别过头，用力“啧”了声。


    他拄着头看向窗外，让繁杂的消息填充大脑，这样就能不去理会这份失落。


    但是……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总不会又突然切换回去了吧？


    预想中的搂抱并没有发生，笹原千寻只是望着他微笑：“抱歉，盯着你看了，只是，长得真像啊……”


    “像什么？”


    “……一个朋友，或者说后辈吗？”


    她如同陷入回忆般垂落视线，在那双疲惫的眼底，总算是多了一丝稍有的暖意和笑容。


    “你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吗？”


    “只是对你哦？”


    她抬起头来笑着迎上五条悟的墨镜。


    专业的语气，说法，眼神，完全是被当作客人了啊……


    失落感塞满胸膛，五条悟别过视线盯向窗外，继续让没有意义的信息塞满大脑。


    车内的气氛一瞬间冷下来。


    认为自己说错了话，笹原千寻抱歉的开口：“对不起，擅自说您像某人，让您不开心了吧？”


    “……没有。”


    话题戛然而止，笹原千寻尴尬的苦笑了一下，也只得将目光投向窗外。


    空气一片死寂。


    双方谁也没说话，气氛诡谲而尴尬。


    冰蓝色的眼眸溜出墨镜的范围，悄悄窥视那张面容。


    笹原千寻将头靠在车窗上，随着微微的震荡晃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花色的眼眸满是寂寞，只能投向外面的世界寻求解脱般。


    像是受不了，五条悟呼出一口气来，揉乱了自己的白发，好一会儿他才不自然的开口。


    “那个……和我很像的，你的后辈……你是怎么看的？”


    意外于他会谈及这个话题，笹原千寻回过头来，她想说什么，视线却悄然垂落。


    “是呢，该怎么说呢……那家伙啊，任性，胡来，但是呢，其实人挺不错的，各方面来说是都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简单点说就是有钱有颜未来一片光明实力也是最强的……”


    “就这？”


    “还有嘛，硬要说还有什么看法的话……我希望他能幸福。”


    “不是这种看法。”


    这种话，早就听过了。听腻了。


    “那还能有什么？”


    “……像我那么帅，不可能一点都不动心吧？”


    笹原千寻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她抬手轻掩嘴角：“……连自信这点都很像啊。”


    她落寞的盯着脚下，喃喃自语似得开口：“是呢，面对那样一个人，很难不心动吧？”


    世界安静下来。


    车辆的轰鸣，外面的吵杂，所有喧闹都退到世界之外。


    只留下胸膛里，那撞得肋骨生疼的痛感。


    “那你……喜欢他？”


    “呜……该怎么说呢……”


    笹原千寻仰躺在椅背，身体微微下滑。


    她盯着车顶开出的一小片天窗，嘟着嘴喃喃。


    “刨开情感因素，各方面来说，我们不是不般配嘛。”


    “哪里不般配了？”


    他从来没那么想过。


    笹原千寻苦涩的微笑着回过头来看向他，那包含情愫的眼眸流淌过水波。


    “我呢，曾经有过一段婚约。”


    世界失重着，倾斜下去。震碎胸膛般疼痛，混杂着失重感晕眩着。


    “虽然非常短暂，最后还被抛弃了，变成出了名的弃妇。但毕竟是有这么一段关系嘛，所以常常要被拿出来指指点点。”


    他不记得周围的声音是怎么消失的了。


    身体发冷，耳朵里传来轰鸣，但还是本能的问：“那你对他……？”


    “他和别人结婚了。很多年前。”


    那双鸢尾紫的眼眸笑弯着。


    “现在说不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啊啊，说起来就好火大。”


    她语气轻巧的吐露，自嘲的笑起来。


    “别看我这样，但我啊，还没有下贱到去对一个有妇之夫牵肠挂肚。”


    目光丢到窗外，脑子也放空了般，她的眼神完全空洞下去。


    “总之他幸福就好了。而我也要，去完成我的人生。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见面了。”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


    “毕竟你看，我的那个后辈啊，他可是一张漂亮的白纸啊？从未沾染过情感，内心干净，年轻帅气的16岁少年，和我这种弃妇交往多浪费啊，对他来说也不公平吧？再怎么也是被人遗弃的破烂货诶，这种程度的自知之明还有是的哦？”


    “……可如果他喜欢你呢？”


    “这怎么可能！”


    仿佛他说了个笑话，笹原千寻笑起来。


    落在皮质座位上的手骤然握紧：“万一呢？”


    “又不是圣人，在知道了我的过去后，怎么可能还会喜欢我啊？人心能宽阔到这种地步吗？”


    “但他就是可以呢？”


    不在乎她的过去，她的未来，她的现在，只是想要她本人呢？


    意外的，笹原千寻陷入了沉默。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语般垂落羽睫，无数的情愫翻涌在眸底。


    “如果啊……如果他真的不嫌弃我，愿意接受如此丑陋，如此不堪，如此肮脏的我……”


    她用那近乎要哭出来般的紫眸望着少年微笑。


    “我一定会深深的爱上他吧？”


    她是在笑着，可水光却在她鸢尾紫的眸里流淌，那些霓虹色流光如同泪水划过她的面颊。


    “这是只和客人你说的秘密哦？请务必帮我保密，因为我不想弄脏他。”


    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她轻笑着在说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啊，对了对了，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就再和你说一个秘密吧？”


    她的手拄向柔软的座椅，埋入皮革间。


    就这样笑着凑到五条悟耳旁，孩子气的要与他说悄悄话那样，在他耳旁轻声细语着。


    车窗被斑斓的霓虹灯扫过，彩色的霓虹光滑过他们的脸颊与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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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笹原千寻的唇一张一合，唯有那双冰川倒影星辰的天穹微微扩张，收缩，将那些不可置信收入耳中。


    最后，笹原千寻笑着朝他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记得保密哦？两个。”


    她后来又说了很多，什么能吐露心事轻松了不少之类的。


    但五条悟没有在听了。


    身体很轻。


    脑子里那些恼人的吵杂也荡然无存。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嗯。决定了。


    五条悟想。


    告白吧。


    *


    念头闪过的瞬间，冰凉的指尖忽的落在他鼻尖，轻轻勾弄，将那薄薄的墨色镜片取了下来。


    “真漂亮啊，和蓝宝石一样……”


    墨镜被她捏在手里，眼神却痴迷望向那片摄人心魄的蓝，海天一色打翻在他瞳底，似是能看尽人的魂魄。


    她细细端详打量着那双苍天之瞳。


    虽然想说些什么，但眼前之人却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像是要精心欣赏一件艺术品，她不想被打断。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相互凝望，连睫毛间流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看见那双迷离的紫眸里倒影出自己泛红的、惊愕的面容。


    距离太近，连呼吸都交缠着。


    喉结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却像是泄漏了心底的隐秘。


    注视着自己的紫瞳意识到了什么，轻颤着摇曳。


    他忽的读懂了她眼底的情绪。


    谁也没有动，也没有移开视线，仿佛是一场心照不宣，又像是共同守护着一个随时会破碎的，透明的梦。


    她就那样凑过来。


    带着潮意的温热逼近他。


    呼吸缭乱在他的唇间，扬起一阵痒痒的刺痛。


    在柔软相互碰撞上彼此之前，那靠近的身影却微微偏离。


    笹原千寻脑袋一歪，伏在他肩头睡着了。


    ……


    这女人！撩完就跑还睡了是吧？！


    “给我起来继续做下去啊！”


    他握着前辈的肩膀用力摇晃，然而本人却已经发出浅浅的鼾声，陷入了浅眠。


    五条悟极致挫败的捂着脸。掌心后，指缝里楼露出他红透了的脸颊。


    “把我的纯情还来啊！”


    蓝色的眸底骤然睁开，写满了怒火！


    “给我等着……！”


    自己绝对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肇事者伏在他肩头，浅浅的呼吸着。


    原本精心盘起的秀发随意的垂落下来，挡住了面容。


    五条悟太手，替她拨开额前微卷的发。


    望着那熟睡的侧颜，他也终于得以悄悄吐露。


    “我的内心才没有你想的那么干净呢……”


    再怎么说，也是身心健康的十六岁男高啊！


    “而且啊……”


    他轻轻钳起笹原千寻的下巴，让那张开的唇轻轻抬起。


    “……只有我一个人在心动太狡猾了吧？”


    他吻上了那双唇。


    轻轻碾磨着，要将自己的气息碾碎进她口中。


    即便睡着了，人也会因为异物的碰触而产生回应。


    要是能和身体一样坦率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用力在那唇上咬着，直至另一双唇都变得红肿起来。


    不满足的抽离，他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水渍。


    “早点爱上我吧，笹原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