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在院士楼待了一天,扫地抹灰除草。


    今天的天气好，他把许多泛黄的书籍拿出来晒一晒，中午就坐在小院的台阶上,看着阳光透过那棵茂盛的石榴树,在地上投射出斑驳光影。


    夕阳西落时，方寒上树将成熟的石榴树摘下来。


    果树茂盛,他年年摘。


    选出成色好的，给附近尚且还在世的老教授送去。


    “小寒来了？”老教授扶着老花镜，看着他送来的石榴,唉声叹气，“人老了,也吃不了多少，你有心了。”


    老教授说着回忆从前,往地上比划高度：“我记得,你还那么小的时候,你外公也是带着你摘石榴，每年都给我们送。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过去这么多年了。”


    “对了，你谈女朋友了没？”


    到了这个年纪,这个问题似乎都逃不过。


    方寒含糊回应就离开了。


    一路上,方寒提着一大袋石榴，到处都是大学生，没一会就分发大半。


    他还剩了精挑细选的一小袋,拎着往回走。


    方寒并未直接回去，而是静静绕着国立东南大学附近的小路走了一圈，夜色渐渐黑下来,昏黄的路灯亮了，天上的明月发出柔和的光。


    从国立东南大学的地铁站，能直接到他所住的小区。


    期间，方宏铭给方寒打过电话，他压低声音问：“你去院士楼了？”


    “嗯。”


    “你妈今天一天都没出去，就在床上躺着，也不搭理人。”方宏铭说着无奈，“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算了。”方寒拒绝。


    他回去起不到什么好效果，徒增胡虹的难过。


    方宏铭：“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接受。”


    方寒没接话。


    别说胡虹没接受，他也没接受。


    方寒抱着那一袋石榴，走进小区，选了一个昏暗灯光下的椅子，走过去坐下来，往后靠，默默坐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看着附近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一起牵手的恩爱情侣，有甜蜜的一家三口，还有来去匆匆的行人......


    倏然，方寒的身边坐了一个人。


    方寒侧头望去，看清来人后，神色一滞，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高雯莹润清透的脸上带着笑意：“是不是很意外？”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提前结束就改签早点回来，不然待着做什么？又不习惯。”高雯说完，“你今天太忙，我就没跟你说。”


    她发的消息，方寒都没回。


    高雯思来想去，改了航班。


    “抱歉，我今天的确没看手机。”方寒话语歉意，说这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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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色收敛。


    “没关系啊，高雯撒了谎，“我和她们一起回来的，一群人一起。


    方寒放下心，他左看右看，高雯知道他在找什么，纤细的手指向不远处，“我的行李箱在那。


    他顺着望过去，她的行李箱放在路边。


    高雯看了看方寒怀里的石榴，又看了看他，继续陪他坐着。


    “吃饭了吗？方寒问。


    “吃了飞机餐。高雯回。


    “那你应该没吃多少。方寒站起身来，往一边走，要去帮她推行李，“我们回去吧。


    “你不坐了吗？高雯在一边看了他很久，他一动不动的，她张口道，“我刚来你就要走啊？


    方寒拖着她的行李往回走，轻声道：“我是担心你害怕蛇。


    他话音未落，高雯蹭一下就站起来，吓得头皮发麻小跑往前，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方寒身边，余光看着周围，忐忑警惕。


    “别担心，上一次都全搜过了，不会有的。方寒安慰她。


    “那你还吓我！高雯冷哼。


    方寒：“我是担心你害怕。


    “好吧。高雯伸手，从方寒手中接过那一袋石榴。


    “给你拿的。方寒说。


    “谢谢。高雯大方收下，她把一个石榴拿出来看，石榴小小的，红彤彤，不像买的，应该是从树上采摘下来的。


    两人聊着天，方寒推着行李箱，高雯抱着那一小袋石榴，往单元楼里走。


    到了家，高雯把石榴放下，从袋子里取出一个：“我看着挺好吃，我尝尝，


    方寒走到厨房：“你想吃点什么？


    “面条吧，我想吃番茄鸡蛋面。高雯说。


    方寒打开冰箱，开始在厨房忙活。


    面条煮起来很快，没一会香味就传出来，他端着两碗面条出来。


    方寒刚坐下，高雯就把装满石榴籽的小碗推到他面前：“你尝尝，这个石榴还挺甜。


    看着面前的那一小碗石榴，方寒有一时间失神，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学长？高雯见他神色不对劲，小声出口。


    方寒低头小口吃面，温声道：“那棵石榴树是我外公在我出生那年种的，品种好，年年都结满果。他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带我采摘。


    高雯不太能理解方寒和亲人之间的感情。


    不过他说他从小由老一辈带大，感情应该深厚。


    她看着面前的石榴籽，想到了方寒今天的不对劲，隐约也猜到了一些，轻声道：“他肯定很疼你吧？也把你教得很好。


    方寒垂眸沉默半晌，语气有些低哑道：“我初二那年，我妈回家，要带着我去逛街，给我买几身衣服，回来晚了，他心脏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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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没人发现，去世了。”


    当时药片就洒落在不远处，老人家拼命往前爬，就差那么一点。


    胡虹大受打击，精神失常大半年才逐渐好转。


    自从胡父去世，胡虹就再没去那栋小楼看过，也不会提及，大家都知道，她没接受。


    高雯能感觉到方寒浓浓的悲伤和自责，她清明的眸子望向他，话语清晰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错，没有人能预料到，你们也不可能随时守在老人身边。”


    “他要是知道，肯定不希望你们这么责备自己，爱你的人，永远都会爱你，就算去世了，他想的也是如何庇佑你，希望你幸福快乐。”


    方寒抬头看向高雯，她的眸光里带着认真，还把石榴籽拿在手心，往他面前递过去一点，唇角上翘道：“很甜很甜，真羡慕你每年都能吃到这么甜的石榴。”


    “这棵树都陪你二十多年了啊，下次有机会，请带我去认识一下它。”


    方寒唇角微挑，从她手心接过几粒石榴籽，放在口中。


    “我给你带了特产，为了买这些特产，还浪费我不少精力呢，”高雯走到一边，打开行李箱，“因为实在太多，其他的我邮寄回来，这些我就带回来了。”


    高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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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着她买的东西。


    走之前行李箱空荡荡，回来的时候，行李箱塞得满满。


    方寒是见识过她去超市的购物能力，对于她买了大半个箱子“纪念品”表示接受理解，甚至和她一起收拾。


    “这几天累到了吧？”方寒说。


    “嗯。”高雯点头。


    她说累到了，就一直是累了，方寒看着她脸上的疲倦，眼底泛起怜惜。


    “看！”高雯拿出两个文创钥匙扣，举了起来，笑意盈盈道，“可爱吧？上面还是地标建筑，表示我‘到此一游’。”


    “很好看。”方寒说。


    “你选一个，我送你。”高雯原本是买了两个都给自己，但她现在觉得，可以送方寒一个。


    方寒低头，认真在选：“这个？”


    高雯很大方：“给你了，你也‘到此一游’了。”


    “谢谢。”方寒低低笑出声，眉宇间都是温柔。


    “不客气。”


    ......


    高雯集训了五天，又匆匆赶飞机。


    她累到在去机场的路上，都在打瞌睡，候机的时候也趴在椅子上睡觉。


    在她计划里，本来是在酒店睡上一觉，第二天慢悠悠回来的。


    后来，她没犹豫就改了航班。


    高雯真的很累，躺在床上，这几天训练强度大，她身体都是酸软胀疼的，但她却没困意，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刚刚在楼下的那一幕。


    方寒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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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着身子沉默着，身上笼罩着一股难言的落寞。


    在她记忆里，他都是一个温和阳光的人，是一个在爱意里泡大的人。


    原来他也有很难过的事情。


    接受的爱意越深，估计会越难割舍吧。


    高雯睡不着，拿起手机，给方寒发了一个表情包。


    方寒拿过手机，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熊在敲门，探出头：在吗？


    他嘴角勾笑：【在的。】


    五分钟后。


    两人出现在了楼下。


    夜晚人少了，晚风微凉，在方寒的刻意提醒下，高雯穿了一件外套。


    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


    “饿吗？”方寒问。


    “还好。”


    方寒：“估计是被我影响心情，你刚刚没吃几口面条，现在不睡就要饿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是有点，”高雯昂头看向他，“不过不是因为你，你给我带了很甜的石榴，我的心情很好啊。”


    方寒笑：“出了小区，往右拐几百米，有一条小吃街，晚上很热闹。”


    高雯习惯早睡，所以她并不知道。


    “我要去！”高雯立刻接话。


    “走吧。”


    高雯没想到，第一次在路边撸串是和方寒一起。


    比起自己，她更觉得他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不过，他一直都是个适合细水长流过日子的人。


    她其实真的不太饿，还是点了一桌，她已经习惯晚上不怎么吃东西，但方寒今天肯定没吃什么，而且他是个不会浪费的好孩子，肯定会多吃。


    四周都是烟火气，高雯说着这几天的事情，方寒听得认真，他的唇角笑容未消，眼底流淌着道道柔光。


    这几天布满阴霾的心情，逐渐消散，晴天**。


    她的好，他又发现了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