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作品:《对抗路师徒

    老者眯起眼睛打量着幼童,两三岁的模样,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不似人,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小孩儿,上面的是你什么人?”他朝上举了举木杖。


    那是师尊,宣稚柏下意识想回答,又想起师尊的话,硬气道:“我不告诉你。”


    “哦?”老者尾音拉长,高处的槐树枝忽然向下抽,想擒住这软弱的幼童。


    不曾想,幼童竟第一时间察觉,抬头看向下落的枝条,眼里流露出无力应对的无助。


    宣清光负手立于高空,目光低垂,万里无云的夜空倏然落下数道惊雷,将老槐树的枝桠全数劈断,劈得老者浑身冒出电光,颤栗不止。


    杨阴从树枝上跳落,躲到一旁,运转周身灵力护住自己。


    宣稚柏蹲在地上,抱着头,掉落的树枝砸在他脚边,将周围的空地填满,却唯独没有落到他身上。


    待到电歇枝停,抬头一看,原本枝繁叶茂的槐树被劈得只剩树干和小臂长的残枝,看起来光秃秃的。


    发毛直竖的老者,口吐烟雾,身形缩成核桃大小的黑团,钻进树干里,再无声息。


    “槐仙!”杨阴几步上前,心里有种预感,他有生之年怕是见不到槐仙了。


    宣稚柏站起身来,想迈过地上的残枝去找他,无奈腿短,折腾了半天,还是留在原地,奶声奶气地吼:“师尊说了,你要改邪归正!”


    宣清光在天上翻了个白眼,教他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师尊?改邪归正?”杨阴回头看他,再傻都知道他们来者不善且实力高强,忍不住问:“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斩妖的。”


    清冷男声传来,夹杂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杨阴抬头看去,木簪白袍,背着双手的年轻男子踩在青色灵力化作的灵阶上,缓步而下,月光照出他清冽的眉眼,欣长的身影。若真有神仙,当是此等丰姿。


    宣稚柏举起双手,努力跳起来吸引注意。


    “师尊!”


    宣清光移开视线,故意落在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又恐他不顾一切走过来,不得不挪走两人中间的障碍。


    “斩妖?”杨阴回过味来,看向阴气全失的槐树,比起后怕,更多的是失落。他跪在地上,对着宣清光磕头:“多谢大仙!杨阴年幼无知,错将妖当做仙,多亏大仙相救,杨阴感激不尽!”


    说得真动听,要不是他知晓眼前的人并非善茬,或许真会把他当成误入歧途的孩子。


    宣清光五指张开,那点黑气落入他掌中,挣扎了几下,逃脱无果后,只留下一句虚弱的话:“求大仙饶命!”


    宣清光微微一笑,让跑过来贴在他腿边,仰头看他的宣稚柏都惊呆了。


    师尊还没有对他笑过,小小的宣稚柏想。


    “你不知他是妖?”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当头棒喝,令杨阴汗湿了衣襟,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道:“杨阴实不知,苍天明鉴!我可对天发誓,绝不知他是妖啊——”


    宣清光嘴角扬起,眼神却冷若寒冰:“你不在意他是不是妖。”


    拼命解释的少年不动了,眼里闪过一丝惶恐,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辩驳的死寂。


    半晌,他低着头,泪如雨下:“大仙饶命!我……我非是不在意,只是,只是我父母双亡,自幼住在舅舅家。舅舅不白养我,农忙时,我随他下田,闲时,我跟他上山砍柴……家中舅母亦有家务分我。我每日卯时起,傍晚方休,我实在熬不住……”


    他掀起衣袖,手臂上条条红痕,皆是近日割麦所伤。


    “我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凭着自己的手艺过上不求人的日子,求大仙体谅!”


    少年哭得动人,宣清光不为所动,将黑气掷过去,冷声道:“告知他,那汁液是什么?有何用?”


    黑气摇晃了几下,似乎是在犹豫,但迫于威压,不得不开口:“那是我的槐角挤出的汁,有毒,能控制人。”


    少年的眼睛睁大了,却并非是因惊惧,而是一种早有预料,不知该作何表情的尴尬。


    “你,你,你知道?”黑气难以想象,疯狂摇晃起来,“那你为何要喝?”


    我不喝,你肯教我法术吗?杨阴在心里问。他确实不知老者是妖,因为没人教过他怎么辨妖。但老者非是善类,这很难猜吗?他逼着自己喝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


    黑气本体受了重伤,已是强弩之末,被这么一气,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


    宣清光把它丢回树干里,左右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让它死得明白点。


    杨阴深知眼前看似正气凛然的仙人才是真正的杀星,俯下身去,眼含热泪:“杨阴未说真话,愿受大仙责罚。但求大仙看在我年幼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宣清光淡然道:“你未伤人,我不会罚你。只是你心有邪念,易入歧途。我感天命来此,有意让你改邪归正。你若愿意,可拜入我门下。”


    拜师?杨阴愕然,合着对方做了这么多事,就只是为了让他拜师?


    四目相对,宣清光目光冷漠,似在看着死物,令他头皮发麻——不管眼前人想利用他做什么,以对方的力量,他不答应便是死路一条。


    “弟子拜见师尊!”


    比逆徒聪明,宣清光在心里贬低完首徒,灵力扶起新收的弟子,不紧不慢地道:“我名宣清光,乃南阳派剑尊。这是你的师兄,宣稚柏。”


    师兄?杨阴看了眼粉雕玉琢,满脸写着我很好欺负的幼童,是按入门顺序排的吗?


    “你今拜入我门下,有三条规则需遵守。”


    杨阴神情肃穆,表示洗耳恭听。


    “第一,我南阳派为正派,不可习旁门左道。你先前所学功法需全部舍弃,若是被我抓到再用,定不轻饶。”


    “是!”


    “第二,我有意培养你继承衣钵,你需全心全意修炼我之功法,不可懈怠。”


    继承衣钵?杨阴有些错愕,不是由师兄继承吗?他看了眼无邪的小师兄,又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


    “第三,只许听从我之命令。”


    宣清光提高音量,瞬移至他身前,俯身盯着他。


    玉面仙人,身有异香,令杨阴呼吸一滞。


    “我为你师,为你取名,传你成仙之法。你不可有二心,不能逆我之言!”


    宣清光一口气说完,气势汹汹。


    “前两条尚有余地。第三条,你需立誓。”


    杨阴望着他浓墨绘出的眉眼,嗅着扑鼻而来的香气,呼吸急促,举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我对天发誓,拜你为师,听你之言,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宣清光心满意足,站直身子,仰头看天:“今夜月色正好,于你算是新生。你便唤月生吧。”


    宣月生磕头:“多谢师尊赐名!”


    青色灵力卷起两个半大的孩子。


    “回山!”


    两名童子并肩而立,盯着一身破烂衣裳,自觉羞惭的宣月生,回想起宣稚柏初到时衣不蔽体的模样,剑尊竟有捡穷孩子的习惯?


    “这是我的小徒弟,名唤月生。你们将他带去浴池,替他准备热水与新衣,再替他收拾出一间房,每日需为他准备吃食。”


    这个是要吃饭的,两名童子对视一眼,记下了。


    宣月生脱下旧衣,两名童子见到他自脖子到脚上的伤痕,有的似被细长的枝条抽打出来的,有的是抓挠后形成的疤,还有被烫伤的……


    四目相对,眼里流露出些许不安。


    明心使了个眼色,及月转身离开。不多时,又折回来,手里多了个药瓶。


    “这是疗伤去疤的,你在水里多泡一会儿。”及月将药粉洒入池中。


    宣月生手里拿着白巾,眼见他动作,不知为何,眼眶一热,白巾遮住眼睛。


    两名童子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默不作声,回到架子旁,撕锦裁衣。


    宣稚柏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两只小手托腮。宣清光将他丢给两名童子,童子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只好带在身边。反正都是男子,看到什么都不碍事。


    混有药粉的热水将伤痕消得七七八八,精致的锦袍上身,宣月生的手指一遍遍抚过上面的暗纹,不敢相信自己竟有如此机遇。


    童子帮他擦干长发,用木梳在中间梳出一条缝,两边的头发各自拿布包起来,再用发带捆好,像是顶着两个小包子。


    宣稚柏见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及月适时道:“你头发尚短,等长一些再帮你扎起来。”


    明心插话:“膳房里只存放着瓜果,没有米菜,你去至仙峰取还是我去?”


    “我去吧。”及月很自觉,“你看着他们。”


    至仙峰。


    膳房。


    墙上的架子摆满瓶瓶罐罐,桌上躺着各种灵力护存的菜蔬,桌下摆着木盆竹笼,水里游的,林里跑的,天上飞的都禁锢在里面。


    年轻的弟子操纵着刀具在案板上切切砍砍,年长的弟子控火、下锅、翻炒、调料……


    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穿梭在膳房里,打开盅盖,看看熬给要突破的内门弟子的药膳,停在半人高的铁桶前,检查煮给外门弟子的饭菜。


    “管事,两刻钟前,目遥峰派人过来,领走了先前定下的十五头墨豚,二十只寒羊,三百斤玉莹菜,还有六十担黄芯米。留了灵尊之印。这是新的采买册。”


    管事接过册子,展开,熟悉的字迹,落款是灵尊之印。


    “拿去银室,要他们批了,再派人去采买。”


    “是!”


    “管事,半个时辰前,璃月峰的及月前来,取走了墨豚一头,明鱼三条,锦鸡五只,各式蔬果合计五筐。另有米面一担。留有及月之名。”


    他从怀里拿出小册子。


    管事有些纳闷,剑尊不同于其他三尊,膝下无亲传弟子,亦无管理灵兽之责,其所辖的璃月峰常年只有两名已辟谷的童子伺候。


    素日里,或来拿些瓜果茶叶,或拿少量的上等食材招待客人,次数稀少,都是先记着数,等五年十年再算一次总账。


    及月今日取走之物,用于待客显得不周,自己吃又太多。


    “可有问他取食材作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