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君怎样笑得那样开心

作品:《黑月光拯救计划

    次日,苏钰睁开眼睛,侧头看看日晷,竟已巳时。也许是昨日太累,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坐起身来,更衣洗漱,头发乱糟糟的缓了好半天,瞌睡才醒了七八分。忽然想起昨夜他身边睡了一个人,而此时身边空空如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人呢?观中来了这么一个不明人,自己竟然还睡这么死。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正懊悔之际,耳边传来嬉笑声,推门看去,庭院里,一群小弟子正围在一起吵嚷,今月被他们拥簇在中央。


    他本想悄悄走过去,可小弟子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师尊!”


    这下一众弟子皆大惊回头,随后如群鸭般散开,微微躬身道:“师尊,早上好。”


    苏钰微微颔首。


    刚刚被弟子们挡住的今月此刻暴露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把扫帚。而少年身后的那些小弟子将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扫帚捡起,佯装扫地。


    可地上已经干干净净,无地可扫了。


    有一个没抢到扫帚的小弟子在后边急得团团转,最后实在没法,过来拉了拉今月的衣摆:“哥哥,这是我的扫帚……”


    苏钰哪里看不出来,这群小孩见今月好说话,把活都丢给他干呢。


    今月也不会拒绝,虽然脸一直冷冷的,不挂笑,但揽过来的活一点没少干。


    看到今月,苏钰便想起昨晚。


    昨晚今月提起“鹤青岑”三个字后,他险些失态,非要抓着人家问出个底朝天来。可今月一直说不出具体位置,最后今月说待他伤好,带他一同去寻,他才作罢。


    又想到刚刚这群顽皮小童让今月这般劳累,恐不利于养伤,心中窝起火来:“每个人,五遍道德经!”


    众人叫苦连连,却无一人反嘴。


    倒是今月开口:“仙君不要怪他们,是我抢了他们扫帚。”


    苏钰眯起眼睛,看看今月,又看看那群眼巴巴看着他,想要开脱的小弟子,说道:“你是说,你一个人抢了二十几条扫帚?”


    众人垂头,知道这一顿罚抄免不了了,都乖乖回到书房。


    少顷,刚刚还在气恼的人忽然戏谑一笑:“那你真的很爱抢了……茴儿呢?茴儿莫不是与你们一同做这荒唐幼稚之事?”


    茴儿在这群小弟子中年龄最长,也最是听话,老成持重。平时苏钰不在的时候都是她管着这群小辈。她向来守规矩,今日怎会由得他们这般胡来?


    一个小弟子道:“茴儿师姐沐浴去了。”


    “沐浴?大早上的沐什么浴?”


    苏钰对那小弟子招招手,让他过来。


    小弟子答道:“房顶破了个洞,昨夜下雨,我的床都湿了,茴儿师姐就和我换了一个床位。”


    苏钰心中了然。


    这时茴儿刚好出来,头发还有些湿哒哒,却已束好了发,看到苏钰,先是恭敬行礼。


    “师尊,昨夜雨疏风漏,小六师弟非要吵嚷着去找您,没办法我才……”


    苏钰摸摸茴儿的脑袋:“委屈你了,屋顶又破了吗?行,我知道了,现在就给你们去补上。”


    说完又叮嘱道:“师弟师妹们被罚了五遍道德经,你去看着他们,不可懈怠。”


    茴儿诺了一声,便带小辈们回房。


    现在庭院中只剩他与今月二人。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苏钰扫过来的眼神,只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苏钰下意识伸手去摸,这一摸浑身血液倒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竟然没有束发!


    他就这样头发乱糟糟的训了弟子,乱糟糟的安慰茴儿,现在又乱糟糟的站在今月面前。


    苏钰立马转身奔回房间,着急忙慌束好发,对着镜子左看右瞧,确认好几遍现在镜子里的人是一位朗月入怀的仙君后,才缓缓推门而出。


    出来时见今月还站在原地,正望着庭院中一棵杨梅树发呆。过了一会,白衣公子抱着一堆翠竹回来。


    苏钰用斧子将竹杆劈成两半,圆筒的竹子化为扁平的似瓦砾之物。


    “仙君还会这门手艺啊。”今月凑上来瞧。


    苏钰道:“没什么难的,你屋顶多破几次自然就会了。”


    未得答语,苏钰侧目看去,少年正蹲到他身边,拿起一片竹,放在手中细细摩挲。


    苏钰把他手中的竹拿过来,道:“切口不齐,小心扎手。”


    “观中屋顶老破吗?为什么不找人来修?”


    苏钰道:“没钱。”


    说完,他站起身来,抱着切好的竹片,来到弟子的卧房前,脚尖轻轻一点,瞬间腾空而起,如鸿毛般轻盈,稳稳落在房顶上。


    屋顶陡峭,不好走人,苏钰抱着一推竹片,看上去却如履平地,两步便到破陋之处。


    “仙君,需要帮忙吗?”


    向下看去,今月四指并拢,双手比在脸颊两边,做喇叭状。


    苏钰心头一跳。


    像,太像了。多年前,鹤青岑也是这般。


    那时观中房屋还没老破,只是鹤青岑练功时偶尔不小心将屋顶打穿,他便跟着后边给他缝缝补补。这时鹤青岑也是这般站在下面,双手比在脸颊旁,冲他喊:“师尊,我来帮你吧。”


    苏钰眨眨眼,对自己道,那个人已经不在很久了,不必再想。


    神游之际,看到屋檐处爬上来个人,正是今月。


    “仙君,你忘记拿榔头了。”今月搭了个梯子,哼哧哼哧爬上来。


    “啊?哦。你放那,我等会来拿。”


    今月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看向苏钰,后者已经将宽大的外袍脱下,绑在腰间,上身只穿着件素色中衣,袖子挽起,露出劲瘦的小臂。


    他将几块竹片搭好,随后对今月伸手,说道:“青岑,给我。”


    今月侧身,自然的将榔头放到苏钰手上,双方指尖触碰,二人皆是一愣,双双抬起眸子看向对方。


    片刻,苏钰接过榔头,接着钉好层叠的竹片。手上功夫不停,嘴上说道:“抱歉,叫错了。”


    少年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浅笑,道:“不妨事。”


    苏钰动作干净利落,三两下便固定好竹片,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补好了?”


    “嗯。”


    他将工具放入乾坤袋,对今月伸出手道:“手给我。”


    今月不解,但还是照做。苏钰握住少年的手,上前从后边揽住他的腰,双腿发力,二人从屋顶落到地面。


    确认怀中之人站稳后,苏钰放手,对他说道:“你现在伤还未愈,不要这样爬上爬下。”


    “可若是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好生无聊啊。”喃喃细语透露着少年的委屈。


    “那你去书房和他们一起抄写。”


    “仙——君——”今月拖长尾音。


    苏钰失笑。


    “好了,一会你我一同下山卖糖人如何?”


    听到这今月眼睛高兴的亮了亮,一路小跳跟着苏钰回了房间。


    移晷晌午,日已中天。苏钰拿上摆摊的家伙下山,今月与他并排走着。


    石径斜上层翠交叠,枝繁叶茂,两道白影在其间徐行。


    苏钰本以为今月会叽叽喳喳拉上他说很多话,不料这少年竟一路无言,只是跟着他走。他走他就走,他停他也停。


    他很久不与人同行了,此时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开口道:“你认识青岑吗?”


    “嗯。”


    “你和他是朋友?”


    “嗯。”


    不管问什么,这少年都是轻轻的应一声,苏钰只觉得比先前二人无话时更尴尬了,便不再问。


    到了街上,苏钰支起小摊,因为今天来了两个人,所以他带了两张凳子。他坐一边画糖,今月坐在一边给他熬糖浆。


    不出片刻,苏钰就画好一只小狗,他拿起糖人在手中转转,随后递给今月:“诺,给你。”


    少年还在熬糖浆,听见苏钰唤他侧目看去,看见眼前被塞入一只可爱的小糖狗。小糖狗向旁偏开,露出苏钰一张笑盈盈的脸。


    苏钰长得本就俊美秀气,这一笑更是好看。


    今月接过来,拿在手上端详好一会,才细细品味起来。


    吃了半天,发现身边人似乎一直在看着他,于是目光回转,投向苏钰。


    苏钰托颌,见少年看过来,盯人的目光松了松,说道:“你和他好像。”


    虽然苏钰依旧笑语晏晏,可听的人却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今月吮糖的动作一顿,道:“哪里像?”


    “你不先问问我和谁像吗?”


    “自然是青岑。仙君这两日同我说了这么多,很难猜不到吧。”


    苏钰抬手,点了点今月手中的糖人,道:“寻常小男孩都爱咬着吃,就你们俩这么有耐心,一口不咬,就爱慢慢舔。”


    今月回应浅浅一笑,继续熬锅中的糖浆。焦糖块在锅中徐徐融化,变成粘稠的糖浆,少年拿一小勺,在锅中搅动,方糖跟着小勺来回周旋转动,发出噼啪的炸响。


    这时一个女郎行至摊前,看到今月,笑道:“哟,仙君今日带了个小仙君呀,是你徒弟吗?好生俊俏。”


    少年似乎不太擅长与生人打交道,眉头微微拱起,看向苏钰。


    苏钰也笑:“不是,是一位朋友。”


    来苏钰这买小糖人的客官不全是小童,妇女也占大多数。小童来为饱口福,女郎来为饱眼福。


    素袍广袖裹着清癯身量,一双金瞳狐狸眼摄魂如狐拜月,这副模样让苏钰在这条小街上小有名气。加上昨日当街大打出手,现在人们都乐意叫他一声仙君。


    女郎付钱,苏钰作画。待女郎走后,今月开口道:“仙君认识刚刚那女郎?”


    苏钰道:“不认识,怎么了?”


    少年手中搅糖浆的动作从打着圈变成心不在焉的前后扒拉,然后嘟囔了一句:“那仙君怎么笑得那样开心?”


    苏钰无奈笑道:“那我应该哭着给她画吗?”随后在少年脑袋上轻轻一拍,道:“好些弄,累了就去旁边休息,莫把我糖煎糊了。”


    “哦。”


    有了今月的帮忙,直至下午收摊苏钰也不觉得累,但坐久了总归是有些腰酸背痛,于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苏钰道:“今日早些收摊吧,带你去买两件衣服。”


    今月也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装。从他昨天换下那套血淋淋的衣服后就一直穿着苏钰的衣服。他比苏钰高上些许,因此不是特别合身,此时正紧巴巴贴在身上,好不滑稽。


    苏钰收了摊,走在少年身后,盯住眼前之人的背影,目光忽的变得狠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