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铜牌

作品:《零度沸腾

    简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庆祝中心的方向。


    “我没事,教练。”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倔强。


    全场广播适时响起,冰冷而客观地通报:“裁判组审议确认,三号选手在弯道与五号选手简余发生碰撞,属犯规行为,取消比赛成绩。


    五号选手简余,最终排名……第三名。”


    严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第三!丫头,你是第三!你拿到奖牌了!”他用力拍着简余的肩膀,比自己拿了金牌还高兴。


    铜牌!!!


    简余茫然地抬起头,肺部还在火辣辣地疼,视线有些模糊地看向场地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记分牌。果然,在林惊雨的名字下面,紧随其后的第二名之后,赫然是她的名字——简余,宁河镇体校,第三名。


    她失控后奇迹般稳住,凭借最后一点燃烧意志滑过终点时,竟然超过了原本排在第四位的选手!


    她拿到了铜牌?那个意味着三千元奖金,意味着她可以带外婆去更好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意味着宁河镇体校能出现在正式成绩公告上?


    巨大的失落和这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惊喜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咳嗽,只是呆呆地看着记分牌上自己的名字,仿佛不认识那两个字。


    “宁河镇体校?没听说过啊?”


    “小地方来的吧!”


    “简余?谁啊?以前少年组的比赛没见过这号人。”


    “运气真好吧,最后时刻捡了个漏……”


    观众席上传来隐约的议论声。


    颁奖仪式上,音乐激昂,礼花纷扬落下。简余站在比林惊雨低一层、再低一层的领奖台上,微微垂着头,感觉聚光灯烤得她脸颊发烫,挂上了那枚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沉甸甸的铜牌。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灼热,熨帖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心。


    获得银牌的徐挽,利落的短发被赛场的灯光镀上一层浅金,她扬起开朗的笑容站上领奖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站在最高处的林惊雨,语气熟稔:“惊雨,行啊,你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得了,我又是万年老二。”


    林惊雨清冷的目光微转,唇角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声音不高,清清淡淡的:


    “知道为什么吗?”她故意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胸前金牌,“因为菜,就得多练。”


    徐挽:“……”


    当司仪引导获奖选手看向镜头时,简余依言抬头,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嘴角却有些僵硬。她忍不住偷偷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望向身旁最高处那个身影。


    那人真好看!


    站得笔直,如同冰雪雕琢的白杨,目视前方,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嚣、闪烁的灯光、甚至身旁的对手,都与她无关。金色的奖牌在她胸前熠熠生辉,她置身于自己的冰雪王国,无人能够触及。


    而徐挽,则顺着林惊雨刚才微微偏转的视线,好奇地往下看了一眼,正好捕捉到简余那飞快收回的、带着仰慕的目光。


    她挑眉,再次压低声音对林惊雨笑道,这次带上了几分促狭:“哟,看见没?下面那个小姑娘,铜牌那个,叫简余。初生牛犊啊,滑得是有点乱,但那股拼劲……最后那一下,还真让她搏到了一块牌子。老韩(教练)刚才还在旁边嘀咕,说这匹黑马杀出来,战术莽是莽了点,可这股劲儿,难得。”


    林惊雨闻言,那平视前方、仿佛凝固的视线,极其短暂地、微不可察地向下偏移了一瞬,落在了简余——这个来自宁河镇、滑得莽撞、混乱、博走一枚铜牌的对手身上。


    简余在那一刻恰好完全收回了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因此错过了这短暂的交汇,只感到一丝莫名的、被注视的微凉,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了衣服的领口里。


    台下,教练严晖搓着粗糙的手掌,盯着领奖台上那个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他身边不知何时围拢了几个其他体校的教练,半是恭喜半是调侃:


    “老严,可以啊!藏得够深的!这简余以前没怎么比过吧?一来就摘个铜牌,把市队预备役那几个娃娃都挤下去了,这下你们宁河镇可要出名了!”


    “就是,这最后冲刺,够玩命的!哪儿学的野路子?”


    严晖咧着嘴,想笑,又觉得喉咙发紧,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提问者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什么野路子……孩子自己争气,胆子大了点,也听话,肯吃苦。”话是这么说,可他眼里的骄傲和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块铜牌,对简余意味着很多,对他,对那个设备陈旧、生源紧张的宁河镇体校,何尝不是一剂强心针?


    颁奖仪式结束,激昂的音乐渐歇。简余紧紧握着那枚沉甸甸的铜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冰凉的浮雕,仿佛要确认它的存在。


    她随着人流走下领奖台,感觉脚步都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朵上,不真实地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