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喜提铁窗泪
作品:《我靠胡说八道洗白苟命》 萧烬那一箭终究没有射出来。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颜惑在他松弦的前一秒,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摘下了铁盔。
铁盔落地,哐当一声。
黑发散落,那张抹了灰土却依旧掩不住艳色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她不躲不闪,甚至扬起下巴,冲着高坡上的萧烬绽开一个笑。
一个带着血污、狼狈不堪,却依旧张扬夺目的笑。
“王爷好眼力。”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戏谑,“那替身可是我花大价钱请的,居然三分钟就被您识破了?”
萧烬眯起眼,弓弦仍绷着。
“你不逃?”他问。
“逃?”颜惑摊手,“三千禁军围着,十六个暗卫盯着,您亲自拿弓指着,我往哪儿逃?”
她说着,拍了拍身上的土,慢悠悠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姿态从容得像是来郊游的。
只有小离知道她心里有多慌。
周围禁军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上前。
“不过王爷,”颜惑走到空地中央,仰头看他,“您既然看穿了替身,怎么不早说?害我在草坡后蹲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
萧烬:“……”
他身后的侍卫统领陈锋嘴角抽了抽。
“妖女休得放肆!”陈锋喝道,“还不跪下受缚!”
颜惑瞥他一眼,没理,继续对萧烬说:“对了,刚才那场戏您觉得怎样?我觉得替身的哭戏可以,就是咳血那段节奏有点赶,应该再多咳两秒……”
“颜、惑。”萧烬终于开口。
他收了弓,从高坡上缓步走下来。
玄色猎靴踏过草地,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禁军自动分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颜惑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年了。
这张脸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有时是她巧笑倩兮的模样,有时是她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更多时候,是血海中她回头那一瞥,冰冷无情。
而现在,她真真切切站在这里。脸上有土,发间沾草,红衣,额……虽然是偷来的禁军服下的红衣内衬,破了好几处,袖口还有刚才爬草坡时刮破的口子。
狼狈得很。
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还是那副天塌下来也要先调侃两句的混不吝模样。
萧烬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为什么回来?”他问。
声音很冷,但颜惑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波动。
她在心里给小离发信号:“仇恨值?”
小离:【95%……等等,94.5%了。降了0.5%。】
有戏。
颜惑垂下眼,再抬眸时,眼里那点戏谑已经褪去,换上了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凄然。
“我说了,”她声音放轻,“时日无多,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绝情蛊?”
“是。”
“证据呢?”
颜惑苦笑:“刚才那个‘我’心口的疤,您不是看到了?”
“那可以是伪装的。”
“那脉象呢?”颜惑上前半步,仰脸看他,“让御医诊脉,一切自有分晓。”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萧烬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草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
还有一丝极熟悉的,她特有的、似有若无的梅香。
他记得。三年前她总爱用梅花熏衣,说这味道清冷,配他。
萧烬的眸色深了深。
“若诊出来,没有蛊呢?”他声音压低,只他们两人能听见,“若一切都是你编的谎呢?”
颜惑与他对视,毫不躲闪。
“那就杀了我。”她说,语气平静,“凌迟也好,斩首也罢,我绝无怨言。”
她顿了顿,忽然勾起唇角,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反正这三年,我活着,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萧烬沉默。
风卷过猎场,扬起两人的衣角。
远处观礼台上,百官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却不敢靠近。
众人:说啥呢,好想听,急……
良久。
萧烬退后一步。
“陈锋。”他转身,不再看她,“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是!”
陈锋一挥手,四名侍卫立刻上前,拿起铁链镣铐哗,颜惑很配合地伸出双手。
铁链扣上手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任由侍卫将她双手反绑,又戴上脚镣。
沉重。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
她被押着往猎场外走,经过萧烬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王爷。”她轻声说。
萧烬没回头。
“地牢阴冷,”颜惑继续说,声音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我中的蛊……畏寒。若是可以……能否给床薄被?”
萧烬的背影僵了一瞬。
但他什么都没说。
颜惑也不指望他回答,说完就被侍卫推着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后,她听见身后传来萧烬冰冷的声音:
“给她。”
陈锋愣了愣:“王爷?”
“照做。”
“……是。”
颜惑低下头,在被押出猎场的最后一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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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的地牢,比颜惑想象中要“干净”些。
没有满墙刑具,没有腐烂的气味,甚至牢房地面还铺了层干燥的稻草。她所在的这间位于最深处,三面石墙,一面铁栏,墙角有张破木板床,床上居然真的放了床灰色薄被。
“待遇不错啊。”颜惑在心里对小离说,“我以为至少得先抽几鞭子呢。”
小离:【根据数据分析,萧烬对您的处置方式不符合他‘恨之入骨’的人设。建议提高警惕,可能有意用怀柔策略让您放松戒备。】
“怀柔?,你想多了。他那是还没想好怎么弄死我。”
颜惑在木板床上坐下,环顾四周。牢房不大,但头顶有扇极小的高窗,漏进一线天光。牢门外有火把照明,能看见对面牢房空着,再往外是甬道,两个狱卒在值班。
不错不错,环境尚可,适合飙戏。
颜惑躺下,盯着头顶石壁,开始在心里过剧本。
第一步:示弱。萧烬这种人,硬的没用,得来软的。但软不能真软,得软中带韧,惨中带美。
第二步:回忆杀。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往事碎片,一点点瓦解他的防线。
第三步:卖惨。绝情蛊总得发作几次,才显得真实。
正想着,甬道传来脚步声。
颜惑立刻闭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昏睡过去。
铁门打开,有人进来。
不是狱卒。脚步声沉稳,带着军靴特有的硬底触地声。
陈锋。
颜惑不动,继续“昏迷”。
陈锋在牢门外站了会儿,似乎在看她的情况。然后他走进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这老兄不会以为她嘎了吧。
颜惑适时地“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
陈锋迅速收手,站起身,表情恢复冷硬:“醒了就起来,王爷要问话。”
颜惑没动。
她看着陈锋,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然后她轻轻吸了口气,哑声开口:“陈统领……能给我杯热水吗?”
陈锋皱眉。
“我中的蛊……”颜惑蜷了蜷身子,声音越来越轻,“畏寒……浑身发冷……若是没有热水暖着……怕是撑不过今晚……”
她说得断断续续,唇色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冷汗。
演技全开。
陈锋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端了碗热水回来,从铁栏缝隙递进去。
颜惑艰难地撑起身,双手被铁链拴着,动作笨拙。她哆哆嗦嗦接过碗,指尖碰到陈锋的手时,冰凉刺骨。
陈锋的手顿了顿。
“谢谢。”颜惑小声说,捧起碗小口喝水。热水下肚,她脸上恢复一丝血色,但依旧虚弱。
“王爷……要问什么?”她问,靠在墙边,眼神怯怯的。
陈锋沉默片刻,开口:“三年前,北境之战前夜,你在哪里?”
来了。审讯开始了。
颜惑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她声音很低:“在王府……他的书房。”
“做什么?”
“给他……收拾行装。”颜惑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他总是不记得带护膝,北境天寒,我怕他腿伤复发……就偷偷塞了两副进去。”
陈锋眼神微动。
这件事,他知道。当年王爷出征前,确实在行囊里发现了两副崭新的、绣着梅花的护膝。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女子手艺。
王爷当时盯着那护膝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去,什么也没说。
“那你为何……”陈锋的声音不自觉放缓,“为何要在那之后盗兵符?”
颜惑抬起头,眼眶倏地红了。
“因为那天晚上……”她哽咽,“有人来找我。”
“谁?”
“一个蒙面人。”颜惑闭了闭眼,像是回忆极其痛苦的事,“他说……他在我身上下了蛊。噬心绝情蛊。若我不按他说的做,蛊虫就会发作,让我痛苦七日七夜而死。而若我照做……伤王爷越深,王爷的命就越长。”
陈锋呼吸一滞。
“他让我偷兵符,让我在王爷最需要的时候离开,让我……让他恨我入骨。”颜惑的眼泪滚落,砸在破旧的囚衣上,“他说,唯有王爷的恨意,能压制蛊虫对我的反噬。唯有我伤他至深,他才能……活得长久。”
牢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陈锋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青筋凸起。
“那你为何不告诉王爷?!”他声音拔高,“王爷那般信你,你若说了,他定会想办法——”
“不能说的。”颜惑摇头,泪如雨下,“那蒙面人说……若我当时将此事透露半分,蛊虫会立刻发作,我会生不如死,王爷也会遭到反噬。而且……而且他说,王爷若知道真相,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我,那样反而会害了他……”
她哭得浑身颤抖,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
“陈统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抬起泪眼,看向陈锋,“明明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却要亲手伤他,让他恨你……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地狱里……”
陈锋后退一步。
他看着她。这个被全天下唾骂的“妖女”,此刻蜷在脏污的稻草堆里,哭得像个孩子。那双曾经明媚飞扬的眼里,盛满了破碎的痛楚。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信了。
但理智立刻拉回了他。
“空口无凭。”陈锋硬起心肠,“你说的蒙面人,是谁?可有证据?”
颜惑止住哭泣,深吸一口气。
“他蒙着面,我看不清脸。”她说,“但他右手……缺了一根小指。说话带着南疆口音。还有……”
她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枚小小的、已经发黑的玉佩残片,从铁栏缝隙递出去。
“这是那天晚上,我挣扎时从他身上扯下来的。只有这一小片……我一直藏着。”
陈锋接过残片。
玉佩质地特殊,触手温润,边缘有断裂的痕迹,上面雕着奇异的花纹,不像中原样式。
“南疆的纹样。”他喃喃。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证据……”颜惑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但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东西了。”
陈锋握紧残片,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牢门重新锁上。
脚步声远去。
颜惑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直到确认陈锋走远,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但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凄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笑意。
“演得怎么样?”她在心里问小离。
小离:【……宿主,您真的不考虑转行当演员吗?刚才那段哭戏,情绪递进层次分明,从隐忍到崩溃再到绝望,堪称教科书级别。连本系统都被带入了。】
“还行吧。”颜惑抹了把脸,“就是哭得有点累,嗓子都哑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哗啦响。
“仇恨值呢?”
小离:【实时监测:萧烬仇恨值,93%。陈锋对您的敌意值,从85%降至70%。】
“不错。”颜惑满意地点头,“侍卫统领是萧烬身边最亲近的人。他越动摇,萧烬就越容易受影响。”
她躺回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那线天光。
接下来,该“发病”了。
绝情蛊总不能只靠嘴说,得来点实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