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跑得掉吗?跑不掉的。

作品:《落子无悔

    明裳转身就跑。


    她哭得太急,脚步乱得像要摔倒。


    街风一吹,她整个人就像被掠走的小兽,一瘸一拐地逃远。


    ——她以为他会追。


    但纪无衣的第一反应却是:


    低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与心知肚明。


    就像猎人看见猎物在林间狂奔,会温和地想一句:


    跑吧,你跑不出这片山。


    他站定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只随意抬了抬手。


    瞬间——


    街角卖糖人的小贩、屋顶晒鱼干的大娘、茶馆里喝茶的客人……


    四五组便衣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们本来就埋伏在暗处,是纪无衣的私人卫队——


    像一张早在清晨就铺好的暗网,轻轻收拢。


    不惊动她,不抓她,只是确保她逃不出这条街区。


    纪无衣慢悠悠付了茶钱,像散步般往她逃走的方向走。


    他边走边想:


    ——跑吧。


    ——反正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青石城就这点大,他心情甚至有点好。


    她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小兽,他却一点都不急。


    半刻钟后。


    他在某个转角,“巧得不能再巧地”遇见了她。


    明裳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胸腔像被火烤,眼睛酸得发疼,整条街的声音都远得像隔了雾。


    她手里攥着那几个银子,泪一滴滴砸在钱上。


    那是她靠自己的双手赚来的钱。


    现在却湿得像要化掉。


    就在她怔怔望着手心时,一只影子落下来。


    纪无衣弯着眼,像刚好散步路过一般,伸出手,递给她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语气闲闲的:


    “吃吧,我不抓你。”


    明裳浑身一颤,本能往后缩。


    纪无衣笑了笑,声音像捏着烟火的尾巴:


    “你刚才偷我钱包的手法太烂了。”


    “真想偷东西,隔壁那个老头的钱袋子比我鼓,他睡着了都不知道。”


    “我就是看你饿得慌,才跟过来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小事。


    那句“卖身”带来的重压,被他用一种若无其事的方式轻轻掸掉。


    明裳呼吸乱成一片,却忍不住盯着那袋肉包子。


    香味勾得她胃都疼了。


    纪无衣也在台阶上坐下,从袋子里捏了一个肉包子,慢悠悠咬一口。


    然后随口道:


    “那天在街上,你把那只赤焰羽骏治好了。”


    “挺厉害的。”


    他像随意聊天一样说着:


    “我正缺个能治疯兽的人。”


    “镇魔司给的价,一个月四千。是银子。”


    “管吃管住,发新衣服。”


    “你愿意跟我走,这活儿是你的。”


    纪无衣咬下一口包子,慢条斯理:


    “不愿意也行,我不勉强。”


    “包子钱你不用还,就当我请的。”


    然后,他像是随手一样,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掌心。


    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的背影轻松得无可挑剔。


    明裳看着那纸条,愣了半秒。


    上面只有地址。


    没有别的说明。


    但她不是小孩了,她来城里卖灵药、也有几日了,听过一些传闻——


    “镇魔司的活……进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命了。”


    她想到了师父想吃她做的清汤面、阿狸在院子里追猫……


    想到了她们睡在漏风的旧屋里,也依然笑得很满足。


    四千两银子能很快买到她梦里的小院子。


    她攥着肉包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


    明裳把纸条折得小小的,塞进口袋。


    抬头时,她笑得比日头都亮:


    “多谢你肉包子,镇魔司我不去。”


    纪无衣脚步一顿。


    她继续说:


    “我师父和小师妹等我回家吃饭呢。”


    “我可不能死。”


    说完,她抱着剩下的肉包子,一瘸一拐却跑得飞快。


    风把她的声音散开:


    “我们三人慢慢等——”


    “总会有买得起院子的那一日的!”


    纪无衣听着那句远去的话,轻轻偏了偏头。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像终于确定了什么。


    像等到了一个会让他未来所有计划产生偏差的变量。


    像锁扣上了命运的环。


    他低声重复:


    “……镇魔司你不去,是吗?”


    他的眼里缓缓亮起来。


    那光一点也不像失望。


    反而像是一位猎人终于弄清了猎物的习性:


    “那就只能……亲自来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