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魔都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下满是上班族，大家步履匆匆却和谐而安静。忽然，一阵刺耳的训斥声炸了开来。


    “就这么点小事交代给你都办不好？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夹着腋下包，正劈头盖脸地训斥着面前瑟缩不已的女孩。


    “对、对不起，陈总监，我……我昨晚写完论文太累了就睡着了，没看到您发我的消息……”女孩看着不过二十左右，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往外掏电脑，“早上起来我已经在弄了，还差一点，我马上就……”


    “马上什么马上！耽误事了你负得了责吗？到底是论文重要还是实习重要，你搞搞清楚！”男人越说声音越大，惹得旁边路过的人都频频转过头来偷看，但又都忙着打卡上班，没一个人停下脚步。


    “陈总监，早啊~”


    陈江正一肚子火，心想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招呼，转头就要开骂：“谁跟你……啊……是邝总啊，早上好早上好！”


    只见几步开外站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绿色小西装，乌黑的长卷发散在身后，从侧颈垂下几缕到胸前，整个人松弛又优雅。看到陈江转身，邝野浅笑着颔首，一边走过去一边问：“大早上的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气？”


    陈江从腋下拿下包，捏在手里，陪着笑说道：“这小实习生不懂事，昨晚让她改个PPT，她竟然敢睡觉！”


    邝野听了直笑：“是啊，真奇怪，大晚上的居然睡觉？”


    陈江这才咂摸出不对来，讪讪道：“也不是说不让睡觉，就是，这个，工作嘛，还是得有轻重缓急。”


    “几点发给你的呀，我看看。”见女孩捧着电脑，邝野凑上去看了看，“凌晨两点半？哎陈总监，我记得这个项目的修改意见不是三天前就给到你了吗，说是今天晨会要用来着。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多忙不过来？那也要注意身体啊，要不给你休个假？”


    “不不不，不用不用，谢谢邝总！”陈江当即一个激灵，额头汗都要下来了，“其他部分都改好了的，就差这个，我现在就上去处理好，保证不耽误开会！”


    见陈江一头钻进人群里去抢电梯了，邝野这才冷笑一声，回头看看楞在原地的女孩，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你是……王小月？新来的实习生对吧。上一版策划案是你写的吧，写得不错。”


    王小月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没想到邝总还记得我？”


    “上周我跟北美那边开线上会的时候，你给我买过咖啡。”邝野勾勾手，带着王小月往里走，“当时没来得及跟你说，以后不用特意替我干这些琐事，好好实习，多学点本事更要紧。当然了，论文也是大事，你该忙就忙。我待会儿交代人事那边，你实习期就跟着我，不用管陈江的活儿了。”


    王小月最近又是实习又是论文的，连着苦了两个多月，这下感觉总算遇到救星了。她眼眶一热，嘴里嗯嗯应着，抱着包亦步亦趋地跟着邝野，没忍住擦了把眼泪，心想这邝总果然人美心善，比陈江那老王八蛋好上一万倍！


    其实想想邝总也不过才三十出头……王小月悄悄抬头看向她的背影，蓬松的卷发甚至还散发着清香味儿，她暗自嘀咕起来：要是自己再过几年也能像邝总这样就好了。


    正发呆想着呢，前面走着的邝野忽然转过头来，皱着眉看了看她。


    “怎么了吗，邝、邝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王小月刚放下去的心，腾得一下又提了起来，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又被退货了。


    邝野在她脸上扫了两眼，低头从自己包里翻出支Dior变色唇膏，扶住她的脸，在她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然后随手就把唇膏塞进了她手里：“看着一点气色也没有，这个送你了。记得涂，当我的实习生就得漂漂亮亮的！”


    王小月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连带着脸也烧红了。


    而远远地，刚挤上电梯的陈江死死盯着邝野的身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今天的晨会是公司的双周工作会，事务格外繁杂，午饭时间也没结束，众人就在会议室里用了个简餐，下午一直到3点钟才散会。


    邝野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远眺着斜前方蜿蜒的黄浦江，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


    她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尚品，一干就是八年。这是家文化产业公司，老板曹洪是个文化商人，发家的第一桶金来自老丈人，因此不得不安排了些老婆娘家人进来做事，陈江就是他老婆远方表弟。


    但曹洪也不是只任人唯亲，对邝野也称得上伯乐，在她还是个实习生的时候就带在身边一路提携，期间还支持她读了个MBA，现在更是任命她为公司副总，专门负责企业宣发、外联和内容生产这几个重要板块。


    当然了，邝野能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也不仅仅是靠曹洪的支持，或者换句话说，她要是个没本事的，曹洪也不会扶持她。前几年公司规模还小的时候，邝野带人跑地推，喝酒喝到胃出血，通宵熬夜盯项目都是常事。好在这一两年，公司走上正轨了，她才看起来轻松从容了许多。


    但今天看到王小月抱着背包挨训的时候，她还是想起了当年为公司发展四处求人碰壁时的辛酸，再加上知道曹洪培养自己也是为了和以陈江为代表的“娘娘派”夺权的，索性就上前管了这事。


    那小姑娘后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模样，就差把“我也想成为姐姐这样的人”这几个字刻脸上了。邝野倒也坦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自己走到这个高度，能给更多女孩们当个目标也是应该的。


    总之，如今的日子当得起一句苦尽甘来，邝野几乎觉得可以算作完美了。她拿过陈江算作赔罪给所有人买的咖啡呷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手机铃声却骤然响起，邝野一看来电人的名字，瞬间又苦了脸。果然，“几乎完美”就不是“完美”，谁还没点糟心事呢？


    有钱有权又有貌的邝大小姐的糟心事就是——她今年已经有六个月没来大姨妈了。


    邝野接起电话，寇珍珍张嘴就问：“这个月来了吗？”


    邝野：“emmmm……”


    “又没来？我就说你前几年拼得太狠透支身体了吧！你别犟了，我给你开的药必须吃，甭管什么副作用，就是胖成球，该补也得补，不然你年纪轻轻就卵巢早衰了，以后可怎么办？咱俩再去逛街，人家得以为你是我二姨，差了辈儿了！”


    “好好好我的寇医生，你收收神通吧，舔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邝野一口喝干了咖啡，好不容易才没被寇珍珍这个同学兼闺蜜气晕。


    “你说的那些药我知道，全是激素，那吃了也不好啊，不是说雌激素过于旺盛了也容易引发别的病症嘛。你再帮我想想别的办法呗。”


    寇珍珍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想不吃药也行，那你就多让自己的身体调动起来嘛。”


    邝野：“我要是能调动还来问你？这不就是大姨妈死活不来吗！”


    “……其他时候都聪明得很，怎么这时候这么笨呢？”寇珍珍无语了片刻，提高嗓门喊了一句。


    “意思就是让你找个男人当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