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作品:《肆意生长

    陈祥接到郭禹的电话时外面的大雪落了满满一地,寒风凛冽刺骨,仿佛要将人群淹没在白色的雪浪之下。


    “怎么了?这么着急叫我出来?”


    他刚拉开椅子还没坐下来,就见郭禹的两只眼睛红的不像话,头发凌乱不说,就连领带都开了一道,松垮垮的耷拉着。


    陈祥不由得心惊起来:“你这是去哪儿打架了?怎么成这样了?不会是……”


    难不成是和老师见面之后,两个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郭禹紧紧攥着面前的桌角,目光里藏着迫切寻求真相的意图:“我问你,三年前辛池被学校开除以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什么?”


    陈祥猛的一怔,神色顿时慌乱起来,怎么好端端突然提起来这回事了。


    想到老师再三嘱咐他不能说,尤其不能告诉郭禹,他生硬的笑了两下转移话题。


    “你说什么呢,天冷冻傻了吧。老师的事情我不清楚,他不是好好的吗,这都多久的事情了,还提它干嘛。”


    陈祥立刻高声呼喊服务生拿来一瓶红酒,起封后给郭禹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喝杯酒暖暖,咱们俩好长时间没见了,听说你这几年在国外过得不错啊,你……”


    他的话还没说,就被郭禹一把挥开了酒杯,醇红的液体沿着碎裂的纹路争先恐后地蔓延了出来。


    “陈祥!”


    眼前的郭禹像是突然间换了一副模样,一拳重重砸向桌面,发出巨响。暴虐席卷大脑,让他再难保持冷静。


    “赶紧实话告诉我!别说这些没用的!”


    “是不是有人让你瞒着我的?!”


    连声的逼问让陈祥不自觉的收回手,眼神不住躲闪,下意识地辩解道:“没有!和老师没关系!我……”


    这一句说出口,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起来。


    怎么说出来了!


    陈祥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这么藏不住话!


    眼见事情败露,郭禹一副马上就要挥拳在自己脸上的神情,他抬眼看了看,在进行完漫长的心理搏斗后终于犹豫地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开前给我们发了一条信息,其实,发给老师的那条他看到了……”


    郭禹浑身一震,冲昏的脑袋突然停顿了下来。


    看到了?


    可是直到出发前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在机场见到辛池。


    所以……


    他隐隐觉得自己要得知了什么震惊的消息,整颗心猛烈的跳动着,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陈祥在桌子下面紧紧握着手,艰难的将过去那场惨烈的黑色雨幕再度掀开在眼前。


    “我和老师见了面,决定一起去机场见你。可是半路遇到了堵车,一时半会根本就走不动,而且当时距离你起飞还有最后两个小时,老师就冒雨沿着小路去往机场……”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其中夹杂着的哽咽听着痛苦万分。


    “我不该让老师一个人下车,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我死都要拦住他!”


    月色被乌云尽数遮蔽,点点繁星藏匿在夜幕后不见一丝光亮。


    呼啸疾驰的车压过雪痕扬起一路雪花。


    “双耳失聪,左臂骨折,还有……”


    那个意气风发的辛池连同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知道的孩子,一并被埋葬在了那个雨天。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


    而自己,还自以为是的埋怨他,怨恨他,甚至根本就没有给他解释的时间就自顾自的将他拉黑。


    连他那句挣扎着给自己的嘱咐都没有机会发出去。


    郭禹攥紧方向盘的指尖泛着白,极力嘶吼的声音早已变得麻木,心脏处涌起的疼痛几乎要将他由内而外的撕成碎片,滚烫的眼泪灼烧着剧烈起伏的胸腔。


    多疼啊……


    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不敢去想辛池当时濒临死亡的场景,更不敢去想自己的绝情给他带来了何种的伤害。


    铺天盖地的自责和愧疚将他彻彻底底的淹没在了这个雪夜,每一次喘气时都能感受到自己不停颤动的剧痛心脏。


    郭禹咬着牙猛的撞向方向盘,疼痛唤醒了部分理智,血液蔓延着脸颊流了下来,在冷风中逐渐凝固。


    瞳孔里的厉色让他整个人癫狂不安,他擦了擦脸上混杂的血和泪,狠狠抹了把涨红的眼眶,脚下的油门一口气踩到底。


    再次回到几小时前离开的家里,郭禹不知道从哪里捞来一根钢筋,用了狠劲将大门一下下砸开。


    巨响穿透偌大的室内,将卧室中的郭骥立和陈娜两人惊醒。


    等他们匆忙来到客厅的时候,就见屋内已经是一片狼藉。


    价值百万的瓷器碎了一地,真迹名画被撕成了碎片,价值不菲的各式家具也都变得残破不堪。


    而造成一切现状的那人还在继续他的动作,又是一件古董落地,碎裂声让陈娜忍不住尖叫起来。


    “郭禹!你知不知道那是多贵的东西?!”


    郭禹猛的将钢筋挥向陈娜,最终在离她眼睛仅剩几厘米的位置骤然停了下来,近在咫尺的寒意将她一下惊在了原地。


    “我干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给我闭上你的嘴!”


    郭骥立瞪直眼睛连忙上前抓住那根渗着寒气的钢筋:“郭禹!你干什么?!疯了吗!”


    郭禹双眼通红,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手里那根钢筋被重重插在地上,撕扯着怒火发泄:“我没疯,我只是忍了太久了,不想再忍了!”


    “郭骥立!你从一开始就想要拆散我和辛池,他被人污蔑是你捣的鬼,他被所有学校拒收也是你的意思,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如果他和辛池好好的,会不会这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见他这幅模样,郭骥立恶狠狠的攥紧拳头:“又是那个人!又是他!你到底中了什么邪!”


    “是!传单是我让人做的,离开学校也是我授意的,我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让他离开你身边!让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他的母亲是诈骗犯你明白吗?你和他在一起会受到舆论的攻击,会有无数人在背后让你抬不起头!”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眼睛:“如果不是我当初逼他离开,你现在能顺利的站在世界的顶峰上吗?!你知道你的风光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可望不可即的吗?!”


    浑身的暖意仿佛在顷刻间消散在了寒冷的夜里,郭禹踉跄地后退两步,抵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时串连了起来,他突然明白辛池为什么会在三年前提出来分手,他也终于知道辛池独自背负了多大的压力来承担这些原本和他无关的荒谬讥讽。


    都是为了他,都是为了他啊……


    郭禹痛苦地捂着脸,热泪透过指尖的缝隙肆虐的狂涌出来。


    想到自己回来的时候,竟然大言不惭的问他。


    你这破烂的人生到底还能烂成什么样啊?


    这字字句句都在凌迟着他的心,他的辛池应该是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应该是站在三尺讲台上风度翩翩的优秀教师,应该是获得无数奖赏和掌声的人生赢家,可这所有的期望都被他毁了。


    他在领奖台上受到鲜花和祝贺的时候,辛池也许正在孤独一人忍受屈辱的谩骂。


    都是因为和自己相遇,让他失去了健康,失去了骄傲,失去了未来。


    所以辛池的不幸,都是自己造成的……


    如果自己当时能坚持不放手,如果自己能相信他,能够陪着他不离开……


    可是哪里有这么多如果。


    这无常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后悔的机会,一旦走错一步,之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郭禹泣不成声的哭着,泪水将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郭骥立还是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抱着双臂望向郭禹:“如果不是我为你铺好了路,提前规避这些风险,你早就被他拖累的不成样子了!郭禹,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家人才会对你负责,才会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不……


    郭禹强撑着扶着墙壁站了起来,黯然的嘲笑道:“你错了,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就是辛池……”


    为了他这该死的未来,为了他有一个光明的人生,辛池不惜用自己的一切竭尽全力推动着他向前,而自己则是永远留在了三年前的黑暗里,在日日夜夜中咬牙抗下了残忍的折磨。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辛池一直在毫无保留的用他的所有来爱着他,甚至将他视作比生命还要重的存在。


    郭禹神色悲戚的弯腰捡起那根冰凉的钢筋,将它在手里摩挲了片刻,紧接着望向郭骥立,最后放下了一句。


    “你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不再有任何关系,以后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


    郭骥立一怔,怒气十足的吼他:“你说什么?”


    谁知郭禹突然发了狠,死死攥着钢筋用足力气砸在了自己的右边大腿上。


    几乎是瞬间,骨头断裂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室内。


    外面的雪好像下的更大了,飞扬的雪花窸窸窣窣的砸向窗户发出沉闷的响声,明明已经是深夜了,辛池却一直睡不着,躺在床上时总是心里惴惴不安,没来由的发着慌。


    他摸亮床头灯,抚了抚起伏的胸口,想要下床喝口水,这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联系人,疑惑地接通了电话。


    “喂,陈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边刺刺拉拉的声音有些刺耳,像是有什么在急促的闪烁着。


    辛池辨认了许久,才从信号不好的电话里听出来了一句。


    “老师,郭禹!郭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