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毒水与硝烟的初遇

作品:《樱烬葬余生

    消毒水的味道裹着雨季的潮气钻进鼻腔时,温烬正正把第七根缝合针穿进血管。监护仪的蜂鸣像钝刀在神经上磨,她指尖的弧度却稳得像嵌在玻璃里的冰棱——从市一院急诊室的实习生熬到主刀医生,温烬的履历里写满“万无一失”,连护士交班时都偷偷说:“温医生的手,能把阎王的笔抢过来改生死簿。”


    “温医生,”护士敲了敲抢救室的门,声音压得很低,“外头有个穿警服的,说要找刚送进来的毒贩——”


    “让她等。”温烬没抬头,持针器的金属尖擦过皮肤,细密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纱布按住,“正在处理颈总动脉破裂,没十分钟结束不了。”


    话音落时,抢救室的门被撞开了。


    风裹着雨扑进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腥气。来人穿着溅了泥点的黑色警服,肩章是缉毒警特有的银质荆棘纹,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冷得像淬了冰。她没看满室的医疗器械,目光直接钉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身上,声音是刚从枪林弹雨里捞出来的沙哑:“我是禁毒支队的晏寻,这个嫌犯咬了毒囊,必须立刻——”


    “出去。”温烬终于抬眼。


    女人的帽檐下,左眼下方有道新结痂的擦伤,像雪地里溅了点墨。而更扎眼的是她颈侧露出的半截锁骨链——银质的蝴蝶坠,翅膀上的纹路和温烬放在白大褂内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温烬的手顿了半秒。


    “你看起来有点熟悉。”她听见自己说。


    晏寻的瞳孔缩了一下。雨珠顺着她的发梢滴在无菌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温医生,”她忽然笑了,是那种浸了冰碴的笑,“我们第一次见。”


    监护仪的蜂鸣突然尖锐起来。手术台上的嫌犯突然剧烈挣扎,牙齿里溢出的黑血溅在温烬的口罩上。晏寻几乎是瞬间扑过来,按住嫌犯的肩膀,动作快得像捕猎的隼:“他要引爆身上的定位器——”


    “出去!”温烬的声音冷得发颤,持针器猛地扎进嫌犯的锁骨下静脉,“这里是手术室,不是你的战场。”


    晏寻没动。她的枪口抵在嫌犯的太阳穴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温医生,他身上有三个毒贩的联络坐标,我必须——”


    “那是你的事。”温烬扯下口罩,露出沾了血的唇角,“我的事,是让他活着。”


    争执的间隙里,嫌犯突然发出嗬嗬的怪响。黑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浸透了无菌单。监护仪的曲线骤然拉成直线。


    “抢救无效。”温烬把持针器扔在托盘里,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她摘了手套,走到晏寻面前,指尖擦过对方颈侧的蝴蝶坠,“晏警官,你的嫌犯死了。”


    晏寻的枪口垂了下去。她看着手术台上的尸体,眼神空得像被暴雨洗过的荒原:“他咬毒囊的时候,我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温烬打断她,“用枪崩了他?然后让他的血溅满我的手术室?”


    晏寻没说话。她的指尖触到蝴蝶坠,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攥紧了拳头。“抱歉。”她转身往外走,雨幕在她身后合上,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温医生,下次别随便对陌生人说‘熟悉’。”


    温烬站在原地,摸出自己口袋里的蝴蝶坠。银链已经磨得发亮,翅膀上的纹路是她十八岁那年,在夜市的小摊上和人一起挑的。她记得那天的灯串很亮,对方说:“蝴蝶是双生的,丢了一个,另一个会来找你。”


    可她忘了对方的脸。


    三个月前的爆炸案,她作为目击者被震伤了头部,醒来后,关于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只剩这枚蝴蝶坠的碎片记忆。


    护士小声提醒:“温医生,下一台手术是脑外伤缝合,病人是……一中的学生,叫林未。”


    温烬把蝴蝶坠塞回口袋,重新戴上口罩:“推进来。”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时,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晏寻正用军刀刮掉靴底的泥。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队里的消息:“‘灰鸽’传了新坐标,老地方见。”


    晏寻按灭屏幕。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想起三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温烬穿着白裙子,举着伞站在夜市的路灯下,笑着对她说:“晏寻,我们买对蝴蝶坠吧?”


    那天之后,她们在缉毒队的表彰大会上重逢。温烬是被救的人质家属,晏寻是刚立了功的新人警。后来温烬出了车祸,醒来后忘了她,只记得自己是“医生”,而晏寻成了她最讨厌的“把战场带进医院”的警察。


    “晏队,”通讯器里传来卧底陈砚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蝰蛇’怀疑我了,今晚的交易,他要我带‘货’去码头。”


    晏寻站起身,雨珠从她的警服下摆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洼:“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她转身走进雨里,背影像融进夜色的枪。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急诊室里,温烬正在给林未缝合额角的伤口。女孩的书包里掉出一张照片,是两个穿校服的女生牵手站在樱花树下,其中一个,是林未,另一个的眉眼,像极了晏寻。


    温烬捡起照片时,林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姐姐,你见过她吗?她叫苏念,她失踪了……”


    消毒水的味道和硝烟味,在这个雨夜,缠成了扯不开的线。而她们都不知道,这根线的另一端,是埋了三年的炸弹,和一场注定烧尽所有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