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怎么了?”短头发的女妖精弯着腰看我。


    “不知道。神主带她回来后,她就躺在这不动好久了,有气出没气出的。”另一名蒙着眼睛的妖精说。


    “神主从哪里找来的人类?”长着兽类头颅的妖精好奇地拨弄着我,想找到我的特殊之处,“好瘦……!!我就碰了一下胳膊怎么淤青了?这也太弱了!”


    “好了,”除了围着我绕成一圈的妖精外,还抱臂站着一个,外形像长着尖耳的高壮的人类,“神主偶然发现的能力特殊的人类,别弄死了……乌咕,神主说怎么处理?”


    叫作“乌咕”的白发小孩是一众妖精中最面无表情的,他淡淡向众人解释:“神主想捉那个治愈系的途中注意到的,还有用,说先养着。”


    “可是她好久没吃东西了,”女妖精蹲着戳了戳我的脸,“水给了也不喝,人类多久没吃东西会死来着?”


    乌咕:“她本身是有灵力的人类,没那么快死,这几天有神子要上贡,我比较忙,你们负责……帕陀,看住他们,别不小心弄死了。”


    “知道了。”


    “过几天神子上供,放在这有点挡路啊,先挪到角落。”


    ……


    02.


    胃好痛。


    恶心,可是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我不知道那个被称作‘神主’的妖怪为什么不吃了我,也许是为了长久获得灵力吧,这么想来,其实不如干脆点被他吃掉,反正被咬断脖子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疼痛过后就没有任何痛苦了。


    不用痛苦于惨死的亲人,不用痛苦于一朝破灭的安稳祥和,不用痛苦于未知的灰色前路。


    我被放置在墙角,捂着抽痛的腹部,意识模糊。


    与其如此……


    “好充裕的灵气!……从她身上冒出来的?!”


    “哇!真的好多!”


    “难怪神主会带她回来,能抵上修炼好多年了!”


    “好香!让我舔舔!——啊!帕陀你拉开我干什么?!”


    “她是神主的。”


    “就只是舔舔脸而已,神主最喜欢我了!他肯定会原谅我!啧啧……咦?味道怎么有点咸?”


    “她好像哭了。”


    “!!你们作证!我可没咬她啊!”


    “乌咕?你怎么来了,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让一下。”


    我的眼皮被扒开。


    “……情况有点不对,你们没觉得灵力有点过于浓厚了吗?帕陀,快去通知神主!”


    03.


    我在脖颈处传来的窒息感中醒来。


    艰难睁开眼,那个吃人的神正掐着我的脖子。微笑着,脸上一对倒三角图案中间,是非人感的金绿色瞳孔。


    见我醒来,他松开手,任我倒在地上狼狈地咳嗽呼吸。


    “可惜了,”他从半蹲的姿势站起,“本来还想养着的,这样下去恐怕要散灵啊……再放几天吧,要是还这样我就一口气吸收掉好了。”


    然后不在意地走掉了。


    04.


    ……


    …………


    05.


    “你还好吗?”耳边是一道温柔的女声,我感到自己被人小心地半抱起。


    “哥哥,拿水来。”


    甘甜的水被灌入喉咙,我悠悠转醒。


    一个裹着橙色头巾的乌发少女正担忧地看着我,棕色透亮的眼睛中满是关切,她的身后还有跟她同样着装的一男一女。


    “……人类?”我出声,这里怎么会有人类?


    “你醒了!”少女惊喜道,又给我嘴里塞了些食物,可是都被反胃的我吐掉了。


    “哎呀,她吃不进去!”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掰开她的嘴巴灌点粥进去……”


    “……”


    强势把我命救回来的少女叫光米娜,另外两个人是她的哥哥姐姐。


    据她所说,我所在的地方是北域的幽都城,位于北域之上的一座空岛,她们神主那伽居住的地方。她们三个是下界被挑选上来进贡给那伽的神子。


    “你们知道你们的神主是吃人的吗?”我问。


    少女点点头,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明亮而坦然:“当然知道呀。对于我们北域人来说,能够被选作神子是无上的荣耀。我们的生命会成为神主那伽力量的一部分,永远守护北域的繁荣与安宁。”


    “……那为什么要救我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好奇地摸了摸我衣服的料子,问道:“看你穿着和皮肤的颜色,你不是北域的人吧?”


    “我是兴国人。”


    “兴国?没有听过呢……”


    巨大的雪山阻隔了外界,她们很少听到外面世界的事情:“我明天来的时候,你给我讲讲你们国家的事吧!”


    第二天,只有她姐姐陪着她来听故事。


    第三天,只有她姐姐来了。


    “她已经完成了身为神子的使命了,”光米娜的姐姐给她带话道,“她让你不要为她伤心,她只是实现了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还说,你应该好好活着。“


    第四天,她的姐姐也没有来。


    我依旧躺在那个角落,看着北域陌生而冰冷的星空,想了很多很多。胃里空得发痛,但已经不想吐了。


    天快亮时,最暗的那颗星也熄灭了。


    我抬起虚软的手,摸索到身边——那里有前几天光米娜试图喂我时,滚落到地上的一颗干瘪的果子。它已经有些风干了,沾着尘土。


    我把它捡起来,没有擦,慢慢地,放进了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咀嚼,然后咽了下去。


    ——还能怎么办,凑合活呗。


    我扶着墙面,第一次,试图站起来。控制住能力,灵力像堵住了孔的气球一样停止快速干瘪,一点一点地帮我恢复着身体。


    一直蹭在我附近吸收灵力的妖精们,看见之前还半死不活的我丧尸一样踉跄地走过来都惊呆了,全部愣在原地。


    由于身体很虚弱,我走得很慢,妖精们就这么看我一步一步挪到他们面前,对那个叫作帕陀的妖精说:


    “我要见你们神主。”


    06.


    “你问我想要什么?”帐中的那伽闭着眼,一手支颐,一手慵懒地搭在膝盖,**着古铜色的上半身侧躺在软榻上,“呵呵……”


    他轻轻地笑起来,好像我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对我来说,你和我昨天吃的那个人没有太大两样。听她说你们还相处得很好,她还求我放过你呢……嗯,记错了,又好像是前天吃的那个……无所谓,只要乖乖给我提供灵力就好。”


    “我明白了,”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需要固定周期吗?大概多久一次,给我提供的恢复时间是多久?”


    “……”


    他没说话,我继续问道:“一旬一次怎么样,还有,我需要住处、衣服、吃食。”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提要求吗?”他睁眼,属于神的强大的威压让我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不那样的话我很快就死了,”我咬着牙说,“你知道,我是人类,死亡只是几天的事。”


    那伽凝望了我一会儿,看着我蜷缩着身体在地上艰难喘息。


    他最终收了威压,唤道:“乌咕。”


    那个白发小孩进来了:“神主。”


    “带她下去,给她活着所必要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