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希望

作品:《终端叛逃协议

    “我想问,她真的是你母亲吗?或者,她只是在扮演这个角色?”


    实验室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在窗外咆哮。林景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许久,他轻声说:“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但不止于此,对吗?”温叙礼追问。


    林景澜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苦涩。“哥,你为什么问这些?”


    “因为我想了解你。”温叙礼说,这句话是真实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真正的你,不是那个完美的弟弟,不是那个永远规律的心跳,不是那些完美的回答。真正的你。”


    林景澜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温叙礼,眼神变得复杂,像是在评估,在判断,在挣扎。


    监听数据显示,他的心率达到了93,呼吸频率明显加快。手指在轻微颤抖。


    “真正的我……”林景澜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了。”


    这句话里有一种深切的悲哀,温叙礼能感受到。


    “你可以告诉我。”温叙礼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景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撞击一个透明的牢笼。


    “哥。”他背对着温叙礼说,“你相信有人可以完全控制另一个人吗?不是身体上的控制,是更深层的……心跳,情绪,思想,记忆,一切。”


    “理论上可能。”温叙礼谨慎地说,“通过药物,训练,心理操控。”


    “如果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呢?”林景澜转过头,看向温叙礼,“如果控制者是你最信任的人,是你以为最爱你的人呢?”


    这句话让温叙礼明白了,陈静仪,林景澜说的控制者,就是陈静仪。


    “那会很痛苦。”温叙礼说,“因为你无法恨她,因为你相信她是爱你的,但你又无法接受这种控制,因为你想要自由。”


    林景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被理解了。“是的,就是这样。”


    他走回温叙礼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哥,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总是那么规律吗?”


    “因为你受过训练。”


    “不止。”林景澜摇头,“因为我如果不规律,她会知道,如果我表现出不该有的情绪,她会知道,如果我记住不该记住的事情,她会……帮我修正。”


    修正,这个词让温叙礼感到一阵寒意。


    “怎么修正?”


    林景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卷起了左手的袖子--在他的手腕内侧,有一个很浅的针孔痕迹,很旧了,但还能看见。


    “药物。”他说,“还有……其他方法。”


    温叙礼想起了那个雨夜的药瓶,Neuralin-B7。想起了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控制的规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叙礼问。


    林景澜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叙礼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任务。”他最终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一个很长很长的任务。从我七岁就开始了。”


    七岁,十年了。


    “什么任务?”


    林景澜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挣扎,监听数据显示,他的心率达到了96,呼吸变得急促。


    “我不能说。”他最终说,“还不能。”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温叙礼问。


    “因为……”林景澜深吸一口气,“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真正问题的人,第一个没有接受表面答案的人,第一个……看到裂缝的人。”


    裂缝,完美的裂缝。


    “我可以帮你。”温叙礼说,这句话是完全真实的。


    林景澜看着他,眼神中有希望,也有恐惧。“帮我什么?”


    “帮你获得自由,帮你摆脱控制,帮你找到真正的自己。”


    “为什么?”林景澜问,“为什么帮我?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做过什么,我可能会做什么。”


    温叙礼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因为那些心跳,那些完美心跳下的求救信号,那些控制中的痛苦呼喊,因为你说过,你一直在雨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因为,我们可能是同一种人,都在系统中,都在监视下,都在寻找出路的人。”


    林景澜的眼睛湿润了,虽然他没有哭,但温叙礼能看到那种情绪的涌动。


    监听数据显示,他的心率现在是98,但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释放。


    “哥。”林景澜轻声说,“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会相信我说的吗?即使那听起来很荒谬,很不可能?”


    “我会听。”温叙礼说,“然后判断。”


    林景澜点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实验桌上写下一行字,然后迅速擦掉。


    但温叙礼已经看到了:“她不是唯一,还有人在看着。”


    林景澜看着温叙礼,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心。”


    然后他恢复了正常音量:“哥,我该回去了。太晚我妈会担心。”


    “嗯。”温叙礼点头,“路上小心。”


    林景澜转身离开,但在门口停下。“哥,谢谢你。”


    “不客气。”


    门关上了。实验室里只剩下温叙礼一个人,和窗外的雨声。


    他走到实验桌前,看着刚才林景澜写字的地方。虽然已经被擦掉,但还有淡淡的痕迹:“她不是唯一,还有人在看着。”


    还有人在看着,不止陈静仪,还有其他人。


    这意味着,林景澜处于多层次的监视和控制中,陈静仪可能是最直接的控制者,但不是唯一的。


    这个任务,这个局,比温叙礼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温叙礼打开监听终端,查看陈静仪的实时数据,她在家,心率72,稳定。但温叙礼现在知道,这种稳定可能也是伪装的。


    他调出过去六十七天陈静仪的所有数据,开始重新分析。


    这一次,他有了新的视角:她不是普通母亲,她是引导者,是控制者,是任务执行者。


    而林景澜,是被控制者,是被引导者,但也是……潜在的叛逃者。


    温叙礼在私人笔记中写下新的结论:


    【第六十七日,确认陈静仪为“引导者”训练产物,与林景澜为真实母子关系但存在控制性互动模式。】


    【林景澜首次直接承认受控状态,透露信息:1. 控制始于七岁;2. 控制方法包括药物和“修正”;3. 控制者为母亲但“不是唯一”;4. 任务内容未知但已持续十年。】


    【对象对听澜的信任度显著提升,主动透露敏感信息,但仍有保留(未说明任务内容)。】


    【风险评估:介入母子控制关系将带来极高风险,不仅来自陈静仪,还可能来自“其他监视者”。但若不介入,对象可能继续处于痛苦控制中,且可能无法完成其求救意愿。】


    【行动计划:1. 建立更安全的沟通渠道;2. 调查“其他监视者”身份;3. 收集陈静仪的控制证据;4. 评估林景澜的叛逃意愿和可行性。】


    写完计划,温叙礼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开始变小,天空的乌云正在散开,露出一线微弱的天光。


    六十天了,不,六十七天了。


    他终于看到了真正的林景澜,那个在完美伪装下痛苦挣扎的少年,那个在控制中渴望自由的灵魂。


    而陈静仪,那个总是微笑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妻子,可能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可能是另一个被困在系统中的人。


    真相总是层层叠叠,像这场雨,你以为看到了全部,其实只是表面。


    温叙礼收拾好东西,离开实验室,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他走在校园里,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这不再只是一个监听任务,这是一场救援行动,一场对抗控制的战争,一场寻找自由的旅程。


    而他,是林景澜唯一的希望。


    或者,林景澜也是他的希望——在另一个层面上。


    两个在系统中的人,两个在寻找出路的人。


    也许,他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出路。


    温叙礼抬起头,看向逐渐放晴的天空。


    雨停了,但真正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七天。


    新的真相,新的危险,新的可能性。


    游戏还在继续,但玩家们已经开始改变角色。


    温叙礼不再只是监听者。


    林景澜不再只是被监听者。


    陈静仪不再只是母亲。


    每一个人,都有另一面。


    而真相,总是有多面。


    就像雨后的天空,乌云散去,但总会有新的云聚集。


    关键在于,在下一场雨来临前,你能找到多少避雨的屋檐。


    温叙礼加快脚步,走向家的方向。


    他有一个屋檐要建造,为林景澜,也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