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救我

作品:《终端叛逃协议

    “几颗?”


    “一……”林景澜的声音在颤抖,“一颗……就够了……”


    温叙礼倒出一颗药,又从林景澜的水杯里倒了点水,递给他。


    林景澜的手抖得很厉害,几乎拿不住水杯,温叙礼便扶住他的手,帮助他把药吞下。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手有短暂的接触。温叙礼感觉到林景澜的皮肤异常冰凉,而且……在颤抖。


    药效很快。


    大约三分钟后,林景澜的呼吸开始平稳,心率数据缓慢下降:115,108,95,87……最终稳定在82。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脸上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温叙礼坐在地板上,没有离开。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这个夜晚唯一的背景音乐。


    他观察着林景澜,这个总是完美的少年,此刻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经常这样吗?”温叙礼问。


    林景澜摇摇头,眼睛依然闭着。“第一次……这么严重。”


    “这是什么药?”


    林景澜沉默了。许久,他睁开眼睛,看向温叙礼。


    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但多了一层迷雾,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世界。


    “稳定剂。”他最终说,“稳定……生理指标的。”


    温叙礼的心沉了下去。


    稳定剂。


    这是零域内部使用的术语,指的是用于控制特工生理反应的特殊药物。


    如果林景澜知道这个词,那他确实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要用这种药?”温叙礼平静地问,像是问一个普通的医疗问题。


    林景澜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因为……我有时候会失控。”


    “失控什么?”


    “心跳。呼吸。情绪。”林景澜说,“一切应该被控制的东西。”


    这句话里有一种深切的悲哀,温叙礼听出来了。


    “谁让你控制的?”


    林景澜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雨点顺着玻璃流下,形成无数条扭曲的痕迹,像是眼泪,又像是密码。


    “哥。”他轻声说,“你相信命运吗?”


    又是这个问题。但这次,语气完全不同。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有时候,我觉得命运像这场雨。”林景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以为可以预测它,可以躲避它,可以控制它。但当它真正来临时,你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被淋湿,被淹没。”


    温叙礼看着他。


    在灯光下,林景澜的侧脸显得异常年轻,也异常疲惫。


    六十天的完美伪装,六十天的精准控制,此刻终于露出了裂缝。


    而裂缝里,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会痛苦,会恐惧,会迷茫的少年。


    “你可以选择进屋躲雨。”温叙礼说。


    林景澜转过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希望,又像是绝望。


    “但如果屋子本身就在雨中呢?”他问,“如果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雨里呢?”


    这个问题让温叙礼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监听任务,想起了零域,想起了那些完美的心跳数据。


    如果林景澜真的从很小就开始接受训练,那么他的确“一直在雨里”——在监视中,在


    控制中,在无法逃离的系统中。


    “那就学会游泳。”温叙礼最终说,“或者,找到另一间屋子。”


    林景澜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专注,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许久,他轻声说:“哥,你是个好人。”


    这句话说得太真诚了,温叙礼能感觉到其中的真实。


    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此刻的心率是83,呼吸平稳——这是真实情感的表达,不是伪装。


    “你感觉好些了吗?”温叙礼问。


    “嗯。”林景澜点点头,“谢谢。”


    “需要我通知父亲吗?”


    “不。”林景澜迅速回答,语气中的急切让温叙礼警觉,“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告诉我妈。我……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这个理由很合理,但温叙礼知道不是全部。


    林景澜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温启明和林母。


    这意味着,这件事与他作为“槐安”的任务有关。


    “好。”温叙礼说,“但你需要去看医生。”


    “我会的。”林景澜答应,但温叙礼知道这是个谎言。


    监听数据显示,说这句话时,林景澜的心率有微小的上升——从83到85。


    “明天我陪你去。”温叙礼说,这是个试探。


    林景澜犹豫了。这个犹豫持续了1.2秒,对普通人来说很短,但对他来说很长。


    “不用了,哥。”他最终说,“我自己可以。”


    拒绝了。就像下午去图书馆一样。林景澜有不想让温叙礼知道的事情。


    温叙礼没有坚持。“那你自己小心。”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林景澜突然叫住他。


    “哥。”


    温叙礼转身。


    “今晚……谢谢你。”林景澜说,声音很轻,但清晰,“真的。”


    温叙礼点点头,关上门。


    回到房间,他立刻开始分析刚才的所有数据。林景澜的异常发作,那种药物,那些对话——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信息。


    首先是药物。


    温叙礼拍下了药瓶的照片,上传到零域的数据库进行比对。


    结果显示,这是一种名为“Neuralin-B7”的神经调节剂,是零域三年前开发的实验药物,用于稳定特工在高压环境下的生理反应。但该药物在三期临床试验中因副作用过大而被暂停。


    副作用包括:夜间突发性心率紊乱,情绪波动,长期使用可能导致生理依赖。


    如果林景澜在使用这种药物,那么他不仅受过零域的训练,还可能参与过某种实验项目。


    其次是发作时间。


    午夜零点三十分开始,这符合Neuralin-B7的一个已知副作用:药物半衰期结束后可能引发“反弹效应”,导致生理指标剧烈波动。


    但问题是,林景澜为什么还在使用这种已经被暂停的药物?是他不知道风险,还是……他没有选择?


    第三是对话内容。


    “一直在雨里”“学会游泳”“找到另一间屋子”——这些隐喻性的语言,像是一种隐晦的沟通。林景澜在表达自己的处境,也在试探温叙礼的态度。


    特别是最后那句“你是个好人”。这不是普通的感谢,而是一种评估结论。


    在监听术语中,“好人”可能意味着“值得信任的人”。


    林景澜在评估他是否值得信任。


    温叙礼调出今晚发作前的心率数据,仔细分析那些逐渐攀升的波动。


    他发现了一个模式:每一次心率上升,都伴随着一段短暂的、规律性更强的波动——就像在正常的紊乱中,强行插入了一段控制。


    这是……在发送信号吗?


    温叙礼将那些规律波动提取出来,重新解码。这次他使用了一种更古老的密码本,是母亲笔记中记录的一种被称为“共振码”的加密方式。


    解码结果:


    第一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应:P A I N


    第二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应:C O N T R O L


    第三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应:H E L P M E


    Pain. Control. Help me.


    痛苦。控制。救我。


    温叙礼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求救信号。不是隐晦的“SAFETY”,不是模糊的“SCARED”,而是直接的“救救我”。


    林景澜在用自己失控的心跳,发送求救信号。而接收者……可能是温叙礼,也可能是其他知道“共振码”的人。


    但为什么是这种编码方式?为什么是母亲笔记中记载的古老密码?


    除非,教林景澜这种编码的人,与母亲有关。或者,就是母亲本人。


    这个想法让温叙礼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母亲生前与林景澜有过接触,如果她教给了他这种密码,那么这一切可能开始得更早,比零域知道的更早。


    温叙礼打开母亲的笔记本,翻到关于“共振码”的那一页。旁边有一行小字:


    “真正的共鸣,不是强迫的同步,而是自由的共振。当两个频率自然匹配时,不需要控制,不需要药物,只需要倾听。”


    下面画着两个波形,起初不同步,但逐渐接近,最终完美重叠。图的标题是:“自然的共鸣,需要时间。”


    温叙礼看着那幅图,又看向监听终端上林景澜此刻的心率数据:81,稳定,但比平时的睡眠心率高。


    自然的共鸣,需要时间。


    六十天,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