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组织

作品:《终端叛逃协议

    这个问题让温叙礼停顿了一秒。


    林景澜的语气很平静,但问题本身有一种微妙的隐喻性。


    “理论上,是的。”温叙礼说,“持续观测会冻结量子态的演化。”


    林景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谢谢哥,我中午再详细问你。”


    他转身走向教学楼。


    温叙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量子叠加态,观测者效应,林景澜选择这个问题是巧合吗?还是又一次隐晦的交流?


    温叙礼走向高三教学楼,同时给零域发送了状态更新:【对象表现出超常的物理理解力。今日上午将进行第一次压力测试,测试类型:信息泄露诱导。】


    压力测试是监听任务的标准程序,目的是评估对象在压力下的行为变化,以及是否会在无意中泄露敏感信息。


    温叙礼计划在中午用餐时,故意透露一些关于零域的模糊信息,观察林景澜的反应。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完成上午的课程。


    高三的课堂节奏很快,老师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模拟考试做准备。


    温叙礼表面上在听课,实际上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分析林景澜的课堂数据。


    数学课上,林景澜被点名回答一个复杂的三角函数问题。


    他站起来,停顿了1.2秒,然后给出了正确答案。


    心率数据显示:被点名时从78升至85,回答问题时稳定在83,坐下后迅速回落到79。


    反应时间1.2秒——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停顿,既不过短显得早有准备,也不过长显得迟疑,答案正确但不过于详细,展示能力但不过于突出。


    完美得像是经过排练。


    英语课上,老师让同学们分组讨论。


    监听数据捕捉到林景澜与同桌的对话:他说话音量适中,语速均匀,用词礼貌。但在讨论到“未来理想”这个话题时,温叙礼注意到一个异常。


    同桌问:“林景澜,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景澜停顿了0.8秒,心率从77升至82。


    “还没想好。”他说,“可能学物理吧。”


    “像你哥一样?”


    “嗯。”


    简短的对话,但温叙礼捕捉到了那个0.8秒的停顿和心率上升。


    这是犹豫的表现?还是在思考如何给出“正确”答案?


    上午的课程在数据分析中过去,中午,温叙礼在食堂等到了林景澜。


    “哥。”林景澜端着餐盘坐下,“上午的课好难。”


    “哪一科?”


    “都难。”林景澜苦笑,“数学老师讲得太快了,我有点跟不上。”


    腕表显示,说这句话时,林景澜的心率是81,表情自然。


    但温叙礼知道这是谎言——根据课堂数据,林景澜完全跟得上进度,甚至可能比大多数学生理解得更快。


    他开始实施压力测试。


    “慢慢来。”温叙礼说,“适应需要时间,就像我当初转学到南大附中时,也花了一个月才适应。”


    这是个谎言。


    温叙礼从未转学,他从小学开始就在南大附中。但如果林景澜调查过他,就会知道这一点。


    林景澜的筷子停顿了半秒。心率从80升至83。


    “哥也转过学?”


    “初三的时候,从北京转来。”温叙礼平静地撒谎,“因为父亲工作调动。”


    “哦。”林景澜点点头,继续吃饭,心率在83停留了五秒,然后缓慢回落到81。


    他相信了?还是在假装相信?


    温叙礼继续:“转学确实不容易,尤其是到一个新城市,你要熟悉环境,认识新朋友,适应新教学方式……有时候会觉得很孤独。”


    这些话都是精心设计的,旨在引发情感共鸣,降低心理防线。


    林景澜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哥那时候觉得孤独吗?”


    “有点。”温叙礼说,“但后来加入了物理竞赛队,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就像……找到了组织。”


    最后四个字,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重音微妙地落在“组织”上。


    林景澜的手停顿了,筷子悬在餐盘上方,时间足够让一粒米饭掉下来,心率数据:从82骤升至89,维持三秒,然后强行压回84。


    这个反应太明显了。


    “组织?”林景澜的声音很轻,“什么组织?”


    “竞赛队啊。”温叙礼平静地说,“不然还能是什么?”


    林景澜笑了,但那个笑容有些僵硬:“也是……物理竞赛队确实像个组织,有自己的规则和语言。”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温叙礼注意到,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他的咀嚼频率降低了30%,吞咽动作也显得不自然。心率维持在84-86之间,高于平时的午餐时间基线。


    压力测试生效了。


    温叙礼没有继续施压,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学校的社团活动,周末的安排,下个月的期中考试。


    林景澜逐渐放松下来,心率缓慢回落到80左右。


    但温叙礼知道,刚才的那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林景澜对“组织”这个词高度敏感,而且试图掩饰这种敏感,这不正常。


    午餐后,两人分开。


    温叙礼去了图书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分析数据,他将林景澜听到“组织”时的心率变化提取出来,与之前的所有压力反应进行对比。


    结果显示,这次的反应强度排名第二,仅次于第一天在公交车上的肢体接触反应,而且恢复时间更长——其他压力源引起的反应通常在30秒内消退,这次却持续了近两分钟。


    这意味着“组织”这个词对林景澜有特殊意义。


    温叙礼将这个发现记录在日志中,同时调取零域的档案数据库,搜索“组织”在林景澜过往记录中的出现频率,结果令人惊讶:在零域掌握的所有关于林景澜的资料中,“组织”这个词从未出现过。


    那么,他的敏感从何而来?


    除非……他接触过其他组织。


    温叙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S在叛逃前,是否创建了自己的组织?或者加入了某个反对零域的团体?如果林景澜真的与S有关,那么他对“组织”的敏感就能得到解释。


    下午两点半,温叙礼前往实验楼。


    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湿润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物理实验室里,陈教授正在调试设备,看到温叙礼进来,他招了招手。


    “叙礼,过来看看这个。”陈教授指着示波器上的波形,“这是你上周提出的那个同步实验的初步结果。”


    温叙礼走过去,示波器上显示着两条几乎重叠的正弦波,频率完全一致,相位差近乎为零。


    “这是我们用两个独立振子做的实验。”陈教授兴奋地说,“通过你设计的那个反馈电路,它们在三分钟内就达到了完全同步,这太惊人了!”


    温叙礼仔细查看数据,这个实验是他私下进行的研究,表面上是为了物理竞赛,实际上是在探索心跳同步的可能性——如果两个人的心跳可以像这两个振子一样同步,那意味着什么?


    “误差是多少?”他问。


    “小于0.1%。”陈教授说,“几乎完美!叙礼,你这个想法很有潜力,如果进一步研究,说不定能用在医学上,比如心脏起搏器的同步……”


    温叙礼点点头,但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心跳同步,监听者与被监听者,观测者与被观测者——这些概念在他脑中交织,形成一个模糊的猜想。


    三点钟,训练开始。


    今天的内容是量子力学专题,陈教授讲解薛定谔方程的解法和应用,温叙礼坐在第一排,但注意力不时飘向门口——林景澜还没来。


    三点十分,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离开教学楼,走向实验楼。


    心率数据:78,稳定。


    三点十五分,林景澜到达四楼,但这次,他没有立即敲门进入,而是在门外停留了大约三十秒。


    心率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变化:从78缓慢上升至82,然后又回落到79。


    他在做什么?调整状态?还是观察什么?


    三十秒后,门被敲响。


    “请进。”陈教授说。


    林景澜推门进来,表情平静,眼神清澈。他向陈教授点头致意,然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和昨天同一个位置。


    训练继续。


    温叙礼一边听讲,一边分心观察林景澜。


    少年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但温叙礼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景澜的目光不止一次地飘向示波器,那个显示着同步波形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