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芃言简意赅，走回床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


    “李主任早上来看过，说你情况稳定，再观察半天，下午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给你放假。”


    她交代得简洁明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陆屿听着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只得点了点头，低声应下。


    “好。”


    林清芃走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屿怔怔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只剩下病后的苍白。


    回家……


    林家的门槛，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清芃姐那样的人，将来会有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


    而不是像他这样，只会拖后腿的新人。


    想到这里，他缓缓缩进被子里，把半张脸埋进去。


    还是好好学习演戏，争取早点给清芃姐还钱吧。


    ——


    林家主宅坐落在城西半山，占地面积极广，是有些年头的西式庄园风格。


    高墙深院，树木森森，隔绝了尘嚣，也隔绝了温度。


    林清芃的车驶入雕花铁门，沿着长长的林荫道开到主宅前。


    早有佣人候着，恭敬地替她拉开车门。


    踏入那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


    她的父亲林祥安和继母周婉坐在主位沙发，旁边是周婉所出的一子一女。二叔一家坐在另一侧，气氛看起来还算是融洽。


    见她进来，说笑声停了。


    继母周婉脸上堆起笑。


    “清芃回来了，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林清芃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目光径直投向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正戴着老花镜安静看报纸的老太太。


    “奶奶。”


    老太太放下报纸，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工作再忙也要顾着身体。”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林清芃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上次听您提过想找‘极品墨兰’的种子，托朋友寻到了些。”


    老太太眼睛一亮，接过盒子，脸上笑容深了许多。


    “难为你还记得。”


    两人没聊几句，管家就过来提醒可以用餐了。


    众人移步餐厅，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


    众人座次严格按长幼尊卑，林清芃的位置在长桌中段，既不显眼，也不亲近。


    起初只是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问及各自近况，生意，子女学业。


    直到酒过三巡，林老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林清芃。


    “清芃，你公司最近动静不小。”


    他声音苍老缓慢，无论说什么都仿佛带着深意。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收敛，林家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看着。”


    林祥安立即接话，“爸说的是。”


    “清芃，你那个娱乐公司玩玩就算了，到底不是正经产业。”


    林清芃夹菜的手顿了顿，没抬头。


    “我已经处理了。”


    林祥安皱眉，“发几封律师函就算处理？”


    “你知不知道周家家主特意来找过我，话里话外都是不满！为了个不上台面的艺人得罪周家，值得吗？”


    周婉在一旁柔声劝。


    “祥安，别动气，清芃年纪小，做事难免考虑不周。”


    林老爷子放下筷子，声音沉了几分。


    “你也不小了，该为林家多想想了，与周家联姻，对林氏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来了。


    这才是他们叫她回家吃饭的真实用意。


    林清芃缓缓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迎上老爷子和林祥安。


    “我的婚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婚姻大事由不得你任性！周家主动递了橄榄枝，这是多好的机会！”


    林祥安将筷子狠狠摔在桌子上，语气里丝毫没了刚刚的耐心。


    林清芃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他这生物学上的父亲还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她才说一句就开始摔筷子。


    “爸，你说的是卖女求荣的机会吗？”


    “你！”


    林祥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林清芃也毫不示弱，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看着林祥安，又看向主位上面沉如水的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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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一字一句道。


    “我林清芃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林氏娱乐的启动资金是我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跟林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我走到今天没沾过林家半点光，现在倒想用我去换利益？”


    说着她不屑的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蔑视的眼神。


    “我就算死，我也不会任你们摆布！你们**这条心吧！”


    “清芃，你冷静点，你爸和你爷爷也是为你好……”


    周婉小声劝道。


    不等她说完，林清芃就直接出声打断。


    “为我好？”


    “省省吧，骗骗我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说罢她转身径直离席。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决绝，只留下一室死寂。


    林祥安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周婉连忙给他抚背顺气。


    林老爷子则缓缓靠回椅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


    吃完饭，林家老宅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半光线。


    林老爷子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脸色依旧难看。


    “爸，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简直无法无天！”


    林祥安站在桌前，一张脸气得黑红黑红的。


    老爷子睁开眼，眸光阴鸷，“翅膀硬了，以为脱离林家就能逍遥。”


    “那现在怎么办？周家那边……”


    “周家自然不能得罪。”老爷子指尖敲击着桌面，缓了缓才接着道。


    “这丫头吃硬不吃软，给她找点麻烦，让她知道，离了林家，她什么都不是。”


    林祥安迟疑，“可是妈那边……”


    “你母亲老了，不管事了。”


    老爷子轻飘飘的语气像是拿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清芃的脾气是倔，但再倔的马也有被驯服的时候，断了她的后路，掐住她的命脉，到时候，由不得她不听话！”


    林祥安点头应下，正要去办，林老爷子又叫住了他。


    “另外再查查那个小艺人，像清芃这种性子的人，弱点往往不在她自己身上，而在她在乎的人身上。”


    林祥安恍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明白了。”